试镜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敖一诺在北舞的练功房里,对着镜子练习一组古典舞的旋转动作。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他穿着黑色的练功服,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身体的肌肉记忆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抬腿、展臂、旋转、定格。镜中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每一个线条都流畅而富有张力。
手机在角落的背包里震动起来,坚持不懈。
敖一诺缓缓收势,气息平稳地走过去,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姐”两个字。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周淑文干练利落的声音已经穿透听筒:
“一诺,在哪儿?”
“学校练功房。”
“别练了,立刻来公司。”周姐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陈情令》剧组通知来了,蓝忘机定了是你了。剧组已经把合同发过来了,我们需要立刻敲定细节,明天上午去横店试妆。”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练功房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约的篮球撞击声。
“好。”敖一诺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练功房中央。阳光在地板上投出他长长的影子。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却比平时快了些许。成了。第一步,踏出去了。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转过身,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张属于敖一诺的、俊美而疏离的脸,此刻因为运动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深邃沉静。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虚虚抚过镜面,仿佛在确认这个身体、这张脸、这个崭新人生的真实性。
然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决然。
乐华娱乐的会议室里,合同铺了满桌。周姐和公司法务部的同事逐条解释,语速很快。敖一诺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条款很标准,对于新人来说甚至算得上优厚。拍摄期四个月,片酬分三期支付,宣传配合义务,违约责任……他看得很仔细,虽然前世没机会签这样的主演合同,但在横店摸爬滚打八年,该懂的都懂。
签下自己名字时,“敖一诺”三个字写得工整而有力。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像一个郑重的封印。
“恭喜你,一诺。”周姐收起合同,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陈情令》的蓝忘机了。好好把握。”
“我会的。”敖一诺说。
次日清晨,飞往浙江的航班上,敖一诺靠着窗,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北京城。云层之上,阳光炽烈。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但优越的身形和气质,仍让空乘多看了两眼。
横店影视城,他太熟悉了。上辈子,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个仿古建筑群,都浸透了他的汗水和失望。而如今,他是以主演的身份回来。
试妆安排在影视城内的一个专用化妆楼。楼外已经有些媒体和代拍蹲守,见到乐华的车,镜头立刻对准。敖一诺在周姐和小唐的护卫下快步走进楼内,没有停留。
化妆间里人不少,嘈杂却有序。服装架上挂满了各式古装,以蓝白黑三色为主。梳妆台上摆满发套、头冠和琳琅满目的化妆品。空气里有粉底、发胶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
“敖老师这边请。”一个穿着剧组黑色T恤的年轻女孩引他到一个相对安静的隔间,“这是您的专属化妆位。林姐马上过来,她是您的主要妆发师。”
敖一诺点点头,放下随身背包。他今天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清爽干净。
正打量着周围环境,隔间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来人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笑容舒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毫无攻击性的明亮气场。是那种典型的、长辈会喜欢的“俊朗端正”的好看,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却更添了几分生动与亲和力。
肖战。二十六岁的肖战。
比敖一诺记忆中任何影像都要鲜活,都要……触手可及。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隔间里的敖一诺,显然也有些意外,随即笑意加深,主动开口:“你好,我是肖战,试镜魏无羡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点重庆口音特有的软糯,却不黏糊,听着很舒服。
敖一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跳了半拍。前世隔着屏幕、隔着人群、隔着生死才敢仰望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向他做自我介绍。他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肖战的手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适中,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敖一诺。”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蓝忘机。”
“我知道!”肖战眼睛弯起来,笑容灿烂,“我听说了,都说你试镜演得特别好,特别帅。我一看到你就知道,这肯定就是蓝忘机了。”他的夸奖直白而真诚,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
敖一诺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谢谢。魏无羡……也很适合你。”这话是真心的。肖战身上那种明亮、灵动、又带着点少年痞气的气质,确实与早期的魏无羡高度契合。
“哈哈,借你吉言!”肖战似乎很高兴,很自然地走到旁边的化妆椅坐下,“咱们以后得一起合作四个月呢,多多指教啊。我比你大几岁,叫我战哥就行。”
“战哥。”敖一诺从善如流,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
“哎!”肖战应得爽快,拧开水喝了一口,“你还在上学吧?北舞的?”
“嗯,大三。”
“真厉害,科班出身。我是学设计的,半路出家,以后拍打戏什么的,得多跟你请教。”
“互相学习。”敖一诺的回答依旧简短。他发现自己很难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用完全的冷漠和距离感来对待肖战。或许是前世的滤镜太厚,或许是肖战本人那种毫无阴霾的温暖气质太过感染人,他下意识地收起了部分尖刺。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剧组安排和横店的天气,气氛谈不上热络,但也没有冷场。肖战很擅长聊天,语气随和,问题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敖一诺大多时候是倾听和简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