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确实有一米八三，肩宽腿长，是天生的衣架子。古典舞练出的体态让他的站姿挺拔如竹，却又没有丝毫僵硬，是一种松弛的、融入骨子里的优雅。
出门前，他瞥见书架上那本翻旧了的《魔道祖师》小说，书页间夹着许多便签。这一世的敖一诺也是原著粉。他抽出来，随手翻开一页，正好是蓝忘机第一次出场那段：“……肤色白皙，俊极雅极。瞳色浅淡，如琉璃般冰冷。目光掠过之处，似乎空气都凝固了。”
命运开了个残忍又慈悲的玩笑。残忍在于，他带着上辈子所有的遗憾和先知，却要重新走过那些已知的坎坷；慈悲在于，这一次，他握着一手截然不同的牌。
陈宇骑着小电驴载他去地铁站的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一诺，你别嫌我啰嗦，今天这场试镜太关键了。你知道乐华为了推你，废了多大劲吗？同期签的七个人，就你拿到了《陈情令》这种级别项目的试镜机会。周姐在杨夏那边做了多少工作……”
敖一诺坐在后座，初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他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却在飞快整合信息。
乐华娱乐，这家后来以偶像培养著称的公司，在2017年时正处于扩张转型期。传统唱片业务式微，影视投资成为新方向。签下他这种科班出身、有舞蹈功底、长相出众的新人，显然是看中了古装剧市场的潜力。而《陈情令》，这个在当下很多人看来“题材敏感”、“主演名气不足”的项目，在乐华评估里或许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赌注——赌赢了，公司能快速捧出一个古装小生；赌输了，也不过损失一个新人。
而他，成了那枚被推上赌桌的筹码。
地铁里拥挤嘈杂。敖一诺戴着口罩，安静地站在角落。即便如此，仍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普通人长些。有年轻女孩偷偷举起手机，又在他抬眼望过去时慌忙放下。上辈子，他从未体验过这种仅仅因为外貌就获得的、不自觉的注视。
北影厂区门口，景象又不同。各种保姆车、商务车进进出出，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空气中飘浮着化妆品、发胶和一种无形的竞争气息。这里每个人都光鲜亮丽，每个人都想被看见。
敖一诺按照记忆，找到了乐华来接他的工作人员——一个扎着马尾、语速很快的年轻女孩，叫小唐。“一诺！这边！”小唐挥舞着手臂，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状态不错！周姐已经到了，在3号棚那边跟导演组打招呼。咱们直接过去。”
去3号棚的路上，小唐快速交代：“今天试蓝忘机的有七个，你是第三个。除了你，还有两个是中戏的，一个是上戏的，都有作品了。不过周姐说了，你的优势是形象最贴，还有舞蹈底子，打戏好看。杨夏特别看重这个。”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听说……原著作者对于肖战演魏无羡很满意，说很符合角色设定，效果特别好，导演组很满意。如果你能上，这个搭配……”
她没说完，但敖一诺懂。CP感，化学反应，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往往是这类剧成败的关键。
3号棚外已经排起了队。等待的年轻男孩们个个外形出众，有的在低声对台词，有的在拉伸身体，有的则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敖一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微小的骚动。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评估、比较，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美貌是通货，也是靶子。
小唐领着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周姐正在那里打电话。周淑文，乐华经纪部的资深经纪人，三十五六岁，短发，干练，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看到敖一诺，她匆匆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他。
“行，这身可以。”周姐点点头，语气直接，“不花哨，干净，有点蓝忘机那意思。妆发简单弄一下，突出你本身骨相的优势。”她示意旁边的化妆师上前，“眉毛不用动，他这眉形正好。粉底薄一点，我要那种‘天生好皮’的感觉。眼睛……眼线稍微勾一下眼尾，要冷，不要媚。”
化妆师手脚麻利。敖一诺闭着眼，感受着刷子在脸上轻柔的动作。周姐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剧本都吃透了吧？三段戏，重点是眼神和肢体。蓝忘机话少，情绪都在细微处。你跳舞的，对身体控制应该没问题。记住，你不是在演‘高冷’，是在演‘克制’——他有汹涌的情感，但用三千条家规压着。”
敖一诺“嗯”了一声。这些他上辈子就分析过无数遍，如今结合这具身体的本能，理解得更加透彻。
化妆完毕，他看向镜子。妆容极其自然，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是将他的五官优势更清晰地凸显出来——肤色均匀透亮，眉眼的轮廓被淡淡强调，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依旧是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但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周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满意的光。“这张脸，是老天爷赏饭吃。”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陈述事实，“但能不能接住这碗饭，看你自己。进去吧。”
工作人员喊号：“03号，敖一诺。”
敖一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周姐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重量：“记住，你是蓝忘机。”
他点头，转身，朝着那扇通往未知的门走去。
脚步平稳，背脊挺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走廊里等待的其他试镜者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摄影棚内强烈的灯光扑面而来。长桌后坐着几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敖一诺微微眯了下眼适应光线，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审视的视线。
这一世，他是敖一诺。
这一世，他要改写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
还有那个人的。
肖战。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前世仰望过的星光，今生或许能够并肩。而前方已知的风暴，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那个人独自面对。
试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