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兴兵城还沉浸在睡梦中。
谢扶笙一夜无眠,早早就伫立于那杏花树旁。
赵思安收到了肃月城传信,连忙奔向谢扶笙所在的内院,当她看到院内那盈盈身影,默然顿步。
“贵主,约定期限已过,阿兄……阿兄许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这才耽搁。”
赵思安面露焦急,手心搓揉都出了细汗。
离别之时,赵谨言信誓旦旦。
赵家本就不受两边阵营信任,如今这局势,她一心跟着谢扶笙,唯恐自己做什么错事,而受到谢扶笙的不待见。
谢扶笙面色如常,辩不明情绪,她低声应着,心口却愈发紧缩。
今日是最后期限,她并非为难赵谨言,而是审时度势定下的时间。
“是霍家军传信吗?”
赵思安将信条递上,“主,肃月城一切顺利,异人的几位首领似乎起了冲突,无暇顾及境内的干预。”
“不够。”
她们的兵力远远不够。
象山群地界。
赵谨言一路跟着老柴夫,唠了不少磕:“你说那‘护城将军’喜招纳江湖义士?”
老柴夫锤了锤自己的背脊,爬山坡开始吃力,“对,不少人慕名而来。听说他手下有名武功高强的副将,只要能与他手下的副将或者与他本人过几招便能得到青睐。”
随后,他指向前方靠近溪涧的山谷中,隐约听到操练兵马的声音。
“之前兴兵城城主徐阳想要将其收于麾下,承诺为他们提供兵器,但那‘护城将军’嫌徐阳一无官职二无权势,长得又……贼眉鼠眼,他受不了在徐阳底下干事的憋屈,一伙将其轰出了象山。”
赵谨言扬眉,把玩着那镶了颗淡蓝色珠宝的匕首,浑身沾血沾泥,唯独这把墨黑匕首护得干干净净。
“还是个心高气傲的。”
他虽不知对方势力,凭这老头一路上描述也无法明确对方组建的规模。
约莫……六万?
他这是造了个‘小王朝’。
他压低眉骨,心里还在思量该怎么劝说这位自视甚高的‘护城将军’。
若是谈得拢,先诓他事成了加官进爵也成。
若是谈不拢……
赵谨言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手腕用力握住剑鞘,周身寒意尽显。
拼个你死我活也未尝不可。
“到了,大人。”
赵谨言抬眼,瞄眼看向那跟官砦般的地界,地处深林,常人难寻。
他抬手止步。
“你们两个把这老柴夫守好,我一个人进去便可。”
护卫:“大人,这……你若是不能平安归来,小人也没法交代。”
“放心。”
他总预感这位‘护城将军’既然选择在乱世间行侠仗义,公然与官府作对,那定然不会是个杀戮成性的人。
山脚哨关有一道‘一字墙’在谷口高耸,外包夯土,内衬原木,就地取材修筑而成。一眼望去,整个山谷根据地势被切割成三份,平地内大河由西向东奔去,云雾缭绕,看不清虚实,中腰梯田渐有妇人劳作的景象,房屋依山而造就,山最上方为主砦。
“来者何人?”
一声呵斥,让赵谨言回过神来,他赔笑道:“在下在这山间迷了路,不小心闯入,可否讨口水喝?”
“待我知会一声。”
山路婉转,步入山峰时,居高临下,这片山谷仿佛一处世外桃源般祥和宁静,就算过的日子穷苦,相比做异人奴隶,也不算苦。
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山谷内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痕。
他接过水,问:“可否会见你们的护城将军?”
“何事?”
他将自己身上佩戴的铜质鱼符举起。
“京城官员,有求于人。”
庙堂高远,百姓远在边关山间。
高位之人,有多少看得见这些人间疾苦?
缙国青帝无能,赵谨言本以为只是制度落后,边关吃紧,却未曾想过百姓在这无能的统治下一点点地受苦,不见天日。
砦墙四角各立一座3层望楼,顶层悬鼓、插旗,楼与楼之间拉起麻绳。
望楼上。
伫立着两位男子,一高一矮。
较矮的男子,方脸宽鼻,背手而立,眼中尽是对赵谨言的打量。
他率先开口,“听闻你是京城官员,如今缙国大变,是何人派你前来?”
赵谨言目光摄人,神色从容俯身,抱拳行礼,声线清冷,“上位者。”
江南运:“敢问阁下,你的上位之人是谁?”
字字清晰落入对方耳中。
“缙国景平公主!”
……
兴兵城内,尘沙漫天。
几人身着墨黑色皂绸衫长跪于地,堂中上位之人,正是谢扶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