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各位大人不早说是京城来的官员,瞅我这眼力,真是老了。”
那位一身肥膘的商贩身上被捆了几大圈,他一路被拖着走,一路絮絮叨叨。
霍湘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早年间,小人去过京城,还做过皇家生意呢!”
他语气更加自豪起来,三下巴扬起,双下巴抖了抖,“回想那年小人刚至弱冠之年,便随父亲去了趟皇城内觐见先帝。先帝想为那时宠极一时的孙女,也就是景平公主,送上汝窑刻花瓶颈。那玩意儿极难烧制了,需窑位与火候恰臻妙处,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孤品,小人……”
“我受不了了,你怎么能一路都在念叨?”霍湘皱眉呵斥。
而她心思落在身旁的马车内,实则她更担忧谢扶笙听到他的话会心生不悦,提前制止了他。
那胖商贾吓得抽脚,“大人莫怪,自小就有这个习惯,一紧张话就多。”
谢扶笙在马车上听得真切,她手撑着额头,阖目修养。
“无妨,继续。”
她倒想听听这陈年旧事。
那胖商贾所言的年岁,大致是她孩提时期,对那时记忆她脑海所剩的不过是一些模糊片段。
可她还记得那汝窑刻花瓶颈,搬入东宫前便遗失了,为此她失落了许久。
胖商贾瞥了眼马车帘子,却不敢多看,调整呼吸后继续。
“小人宋具,祖上乃是汝州窑物吏,经验丰富,我父亲当时费尽心思才烧制而成,立马启程去往京城,亲手奉上。”
马车内冒出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为何你父亲那辈做得了皇家瓷器生意,到你这辈只能与地方官家做起粮草生意?”
“唉!”
宋具提及此事接连叹气,“小姐有所不知。先皇后逝世不久,青帝另立新后,冯家势力突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将汝州瓷器生意全权揽下。汝州官窑成了冯家私窑,冯家从中抬高市价,获利无数。小人父亲被迫离职,为了生计,也只能做一些粮草生意。”
谢扶笙抬眸,眼神突变锋利,指尖轻敲。
瓷器于市面的售卖价格不菲,无论是烧制成的稀世珍品,还是成色不足的劣品都能在各地售卖出个好价格。
难怪冯皇后上位,冯家先得权,抢走汝州官窑得钱,才能够在短时间内有钱笼络到那么多官员。
是她疏忽了这一点。
宋具:“要我说,这如今的官窑主管会做生意,却不如我汝州宋氏会制窑。偷工减料,忘本逐利。十几年间,连最上乘都只是官窑青釉。”
谢扶笙淡笑问他:“若是有机会烧窑,你还会选择做着粮草生意吗?”
“定是愿回故乡,接我爹的手艺制窑,制这世间最为稀有的汝窑!”
语气间颇有志气。
谢扶笙:“记着了。若是我们一行人有幸归京,定让你得偿所愿。”
那胖商贾眉梢轻扬,神采奕奕,已经在享受美梦成真的时刻了。
霍湘一脸嫌弃,“……”
这还没到京城呢,也不知哪来的自信。
皇城内,看似宁静祥和,暖阳普照宫墙,明媚却刺眼。
重大臣喧闹间,冯家双后坐至高位,冯淳奕伫立于皇后身侧,如今还在京城内上朝的众臣只能被迫择营,望着双后的这一幕,暗自惋惜。
缙国不再是谢家掌手。
可冯家独揽大权的背后,冯淳奕一日比一日着急,在御书房踱步呵斥。
“谢启盛将那遗诏藏哪儿了!”
“狗皇帝,我还没打算让他死,就已经把遗诏写好了,如今太子失踪,大皇子也跑了!这是干什么!”
冯皇后前来安抚,“父亲莫急,那太子终是年幼,本毫无继位之心,大皇子势弱,朝堂上皆是冯家党羽,何惧两个黄口小儿。”
话音刚落,冯淳奕开始冷笑,“我们冯家谋划至今,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内心烦躁之意无处发泄,他将目光落在了冯皇后身旁的赵思念上。
“父亲,你这是……”
未等冯皇后反应过来,他已大步向前,双手死死掐住赵思念的脖颈,青筋爆出,他仍不松手。
“你们赵家若是敢诓骗我,毁我冯家大业,我定让你求死不得!”
“你们小小城尉赵家,于我眼中,不过是群自视清高的蝼蚁罢。”
赵思念挣扎许久都未能得到呼吸,头脑眩晕起来,脸颊通红,在失去意识前一秒,冯淳奕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