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那日已过了月余，春色渐深，城隍庙前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中簌簌作响。

小青斜倚在枝桠间，青纱裙裾垂落，偶有花瓣沾在发间，倒像是画中走出的闲散仙子。

只是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抛接着一颗石子，目光扫过树下——庙祝拄着枣木杖，正仰头盯着她，花白胡须气得发抖，偏又发作不得，最终只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时杖尖戳得青石板“笃笃”响。

“真无趣。”

小青撇了撇嘴，刚要阖眼小憩，忽见庙门处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个五六岁的孩童，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小脸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胆怯。

他在庙门处踌躇不前，一会儿伸伸脖子往里面张望，一会儿又缩回脑袋，双脚不停地在地上来回挪动。

“小孩，在这看什么呢？”小青忽然出声。

孩童浑身一抖，“哇”地跌坐在地，他瞪着溜圆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我...我...”

小青轻笑一声，足尖轻点，飘然落地。

她蹲下身，指尖凝了丝法力，轻轻抚过孩童发顶：“别害怕，是谁让你来找我吗？”

声音轻柔如春风，孩童眼中的惊恐渐渐散了，却仍攥着衣角，磕磕巴巴道：“是一个姐姐...她请我吃了饴糖，要我来送信...”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纸角还沾着糖渍。

小青接过信，指尖一顿——纸上只有两字，“救我”，墨迹洇开，似是蘸着泪写的。

她眸光微沉，再抬头时，孩童已连滚带爬地跑了，小青望着那慌张的背影，轻嗤一声：“我又没显原形，这破小孩竟胆小成这样...”

暮色四合时，章花台的灯火次第亮起，朱漆廊柱上挂的灯笼映得满院通红，丝竹声混着脂粉香飘出老远。

吴妈妈站在堂中，扭着腰肢，翘着兰花指，做作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逢人就打招呼，那热情的模样，仿佛每个人都她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

她声音尖细得能穿透房梁：“哎呦，张大人，咱们新到的西域舞姬，那腰肢软得跟柳条似的...”

话未说完，忽见一个锦衣公子踹开挡路的小厮，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吴妈妈，今日我若再看不到闫芮姑娘，当心我派人砸了你的章花台！”

吴妈妈脸上的笑僵了僵，却很快堆起更浓的谄媚：“何公子，您消消气...咱们闫芮被太傅府的三公子请去为太傅寿辰献舞，这些时日吃住都在那，我也是没办法啊。您就再等几日，等闫芮回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何公子冷笑一声，袖子一甩：“吴妈妈，闫芮姑娘性洁高雅，你将她像个货物一样哄抬，引得城中权贵竞相...”

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似是觉得失了身份，只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吴妈妈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装什么清高？若不是看在你是个有点小钱的暴发户，老娘才懒得伺候！”

骂完，很快换上笑脸，扭着腰走向另一桌，声音又甜又腻：“哎呦，李公子...”

角落里，小青做男子装扮，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束着银丝带，放下了手中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