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相烈的悔恨与不甘心让这位凡事风轻云淡，泰山崩儿不加于色的三皇女指骨都泛起了白，竟是生生将黄金酒杯捏碎。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剑花挽过，顾诚收势而立，气息微喘，脸颊因运动而染上薄红，更添艳色。他再次向御座方向深深一礼。

殿内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激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女帝徐天凤抬手，轻轻压下喧哗。她看着殿中那个低眉顺目、仿佛对四周狂热毫无所觉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卫六郎，近前来。”

顾诚心脏猛地一缩，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依言起身，垂首敛目，迈着最标准的宫廷步，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御座。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他身上，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在御座台阶下停住，依礼跪拜。

“抬起头来。”

女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诚依言缓缓抬头，目光却依旧恭顺地落在女帝脚下的龙纹踏毯上，不敢直视天颜。

女帝仔细端详着他，目光从他光洁的额头，到挺秀的鼻梁，到嫣红的唇，再到那低垂的、浓密如蝶翼的睫毛。

越看，越是满意。美得惊心，却无丝毫媚态，规矩也好，舞也佳，更重要的是，那股子清冷又易碎的气质，勾起了她久违的保护欲与掌控欲。

“舞得不错。”女帝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让她当众夸赞，已是莫大殊荣。“赐座。”

不是让他退下，而是赐座！位置就在龙椅之下的踏阶旁！虽然依旧是跪坐，但距离御座如此之近，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内侍立刻搬来一个精致的锦垫，置于龙椅踏前侧方。

顾诚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血肉里。踏前！如同宠物般被安置在主人脚边！这比跪在殿外更甚百倍的屈辱！

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更加灼热——羡慕、嫉妒、不甘、还有赤裸裸的欲望。

“谢陛下隆恩。”他声音平稳无波，以最恭顺的姿态，缓缓挪到那锦垫上，敛襟跪坐。垂下的眼睫，完美地掩盖了眸底翻腾的、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冷杀意与滔天恨意。

他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语言，无声地诅咒着这个将他视为玩物的女人。

女帝这突兀的恩宠，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二皇女徐映月手指收紧，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请求，恐怕要落空了。母帝这态度，分明是看上了卫六郎，要留在自己身边！

李皓月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不甘。女帝亲自开口留人，谁还敢争？

她暗自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韩红缨更是直接愣住了，她连请旨的话都想好了，没想到女帝直接截胡！她张了张嘴，看着御座旁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又看看女帝平静却威严的侧脸，最终只能懊恼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女帝似乎察觉到了席间某些人的心思波动，目光淡淡扫过李皓月和韩红缨等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

“映月孝心可嘉，然卫六郎既已献艺于御前，朕心甚悦，便留在宫中伺候吧。”

一句话，彻底断了徐映月的念想，也将顾诚的未来定在了这深宫之内。

随即，女帝又看向李皓月和韩红缨，语气稍缓：“皓月、红缨，你二人也到了适婚之龄。朕观礼部侍郎之嫡子温良敦厚，工部尚书之幼子才思敏捷，堪为良配。便赐予你二人为正君，择日完婚，以安家室。”

这是补偿，也是安抚。赐予她们出身名门、家世清贵的京城高官之子，既全了她们的体面，也断了她们对卫六郎的念想，更是一种政治联姻的延伸。

李皓月和韩红缨心中五味杂陈，但也只能离席谢恩：“谢陛下隆恩。” 她们知道，这是女帝的决断，不容反驳。

只是目光掠过御座旁那个身影时，仍不免带着遗憾与一丝不甘。

一场因美色而起的短暂风波，被女帝以绝对的权力轻松平息。卫六郎如同一件稀世珍宝，被女帝亲手纳入了自己的收藏。

而顾诚，则跪坐在那象征着至高荣耀也象征着极致屈辱的位置上，如同被钉在了权力的展览架上，承受着无数目光的炙烤，心中唯有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