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太远会忘记故乡，杀人太多会忘掉自己。【2】

杨博文头顶永远挂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命运之手亲自拿着，在猜不到的某时某天某刻随手掷下。

这个某天，来得格外快。

毕竟，杨博文总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左奇函死得。系统只要随手给他扔进Z级别难度的副本中，就能随意拿捏玩弄杨博文那细细又脆弱的咽喉。

那个副本是不同阵营对抗，十几人除了左奇函就没有非Z编号200以外的，全是被各种任务操练得纯熟到不能再纯熟的人精。

长长的镜面甬道需要有个替死鬼填镜妖的胃口，这是用了道具也活不下的必死之局。

所有人都要过，所有阵营都减员不如联合推个落单替死鬼，更何况没人知道除了镜妖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此时已经是倒数第二关了，全都死伤惨重，也绝非指引NPC描述得那般轻而易举。

腔室中有阵法，杨博文堪堪变出人形，因为下腹恍若团团藤蔓肉瘤撕扯着艰难生长出来，让他近乎于只有上半身能动。

于是杨博文在左奇函面前死了一遍——他不能再如此敏感的节骨眼上，直接滥用职权裁决镜妖。

尽管他依旧是001，尽管镜妖出这样的必死难题确实违规。

就这样躺在左奇函怀里，听着周围任务者“Z00000061居然第三关就死了现在还能又复活”的悉索窃语，杨博文虚虚地闭上了眼睛。

他乱扯说自己断尾求生丢了下半截身体，任务者们倒也信了。

镜妖的机关被解开，他们纷纷走进甬道，只有左奇函和一切都彻底停摆的杨博文被留在原地。

杨博文是真的痛得没力气了。

系统真真恶心鬼来的，选择的岔路向右功力尽毁，向左就这样活生生痛死，然后被随便塞点乱七八糟的到如此脆弱的器官中，最后只能生生破腹取籽。

精鬼本来也不需要吃喝，杨博文更是无性别，全身七个孔洞全在头颅，压根不可能正常生产。

他总觉得以系统的恶趣味会把004的同位体塞进来。

毕竟现在在他看来，他和004已经全世界对彼此最没感觉，彻底相看两厌，如此这般便能羞辱他个彻底。

系统确实了解杨博文，他也确实了解系统，生猪成种母这种事倘若真的会发生，杨博文宁愿马上长心脏然后从山脉最高峰跳下去自杀。

一想到这样可怕的未来即将可能上演，杨博文一手掐着左奇函胳膊，一手艰难撑着自己坐起来。

火光电石之间给副本所属世界线的世界意识打了招呼，硬扯着左奇函回了中心腔室。

多了一个半成年人的重量，杨博文登时觉得腹腔被踩得重重下坠，压迫地近乎于在白皙的皮肉上出现紫红的细密裂纹。

他这件美丽的瓷器在衣服下的部分马上就要土崩瓦解，杨博文咬着舌尖把涌到喉口的血腥沫子生生咽了下去，反倒左手五指化成了刀。

腔室很小，所及之处的墙壁具是蠕动的血肉皮囊，因为没有任何光亮，左奇函跪倒地上去摸杨博文的下一瞬，就听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膝下的地面分外温热而细腻顺滑，就在左奇函试图往声音的方向膝行过去时，被杨博文从背后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

左奇函本身就瘦骨嶙峋到可怜，向后倒下时硌人的骨骼恰好悉数从杨博文脆弱的腹部碾过，令他一时没控制到力道在左奇函唇角留下五道浅浅的血痕。

血和汗混合着将杨博文刘海梳洗得贴在额角，他连说话时带出的气流都格外轻缓，试图不牵扯到胸腔以下的地方。

“你来，”杨博文从背后握住左奇函的左手手腕，让他将手指放到自己右手还在勃勃跳动的鼓鼓脉搏上。

他用左手刀从右手手掌之下的地方，一直生生割到手肘处，划出直径比人间婴孩出生还大得多的口子。

“左奇函，”杨博文第一次说话如此口齿含混不清，“我数到一，你就扯，一定要用力。”

——“帮帮我。”

杨博文和左奇函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被后天的磨合滋润下，愈发炉火纯青。

在“一”的倒数声落下后，左奇函把他以为的，还在疯狂蠕动的血瘤虫拼命用力扯出杨博文的身体。

与此同时，包裹着这间腔室的山体被彻底炸飞，碎石垮塌，却毫发无损。

这样绵延近一半世界线版图边界线的山脉，彻底和杨博文融为一体，薄薄的保护光晕把精鬼们悉数隔绝在外。

它们第一次拥有了属于它们的山神。

“山羽大人，我们爱您呀，”松声浪涛涛，杨博文如是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