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完全无信号，因为电量不足不一会也微微黯淡了下去，甚至没有杨博文周身流动的森绿色羽纹来的亮。

左奇函捏着手机走在最前面，王橹杰居中。

这样的环境其实左奇函自己也怕得要死，但编号和比王橹杰多经历的那几百个任务把他彻底架住了，坚决要展现前辈的风采。

杨博文早已在出门的时候就恢复了他原本的容貌，他和浅羽美莎子不能同时显现一张脸，幸而走得快，才没让张桂源看见他乌青顺滑的发尾。

这一次那些吊诡的纹路仅仅如一笔浓墨胭脂一般勾在他的眼角唇边，不像王橹杰曾见到的几次那般都遮住杨博文半张脸，惹人只能想象那副秀美艳丽的皮相。

虽说犹抱琵琶半遮面总能捏出绝佳的氛围感，在想象的极限范围内，还是需要舍弃这样的留白艺术。

在左奇函已经腿肚发软到快走不下去的时候，终于走到了蜿蜒小路的尽头。

是个细看不破败，但每个人第一印象都会是要倒闭的游乐园，大门上的标题书写着异世界的字符。

系统的语言包姗姗来迟，在王橹杰下载好的那一瞬间，就听左奇函喃喃道，“山羽大人的游乐园？”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牌匾从右到左划过去，下意识越过王橹杰看向杨博文，不管是因为这些文字来自于杨博文的世界线，还是这里有他的名字。

在左奇函和王橹杰互相勉强拽着对方从大门进了游乐园的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杨博文走路时候其实放得很轻，但毕竟还是有些声音是个明显的大活人，而不像现在除了偶尔的风声和小鬼呜咽，偌大世间仿佛仅二人独活。

“杨博文不和我们一起吗？”王橹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鹅卵石路上，一只手死死拽着手机的另一条边。

左奇函十成十是被调训好的机器人模样，下一秒就开口给他赋魅，“这叫锻炼兄弟，靠我老婆暴力通关有什么意思？”

“我……”王橹杰差一点想骂街，狗情侣的杀伤力这一刻已经彻底盖过了副本本身，“你和他复合了吗就你老婆。”

“那所以为什么你老婆也是和张桂源一起组队进的这条世界线。”

似乎是愣了两秒，王橹杰突然反应过来奇道，“对哦，为什么张桂源没有接到副本任务？”

“大概我们三个比较倒霉吧，”左奇函搂了搂外套，打了个哈哈。

流淌在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与生俱来，几乎是瞬间左奇函就想起出门前，杨博文卡在张桂源开口前和他对视的那一眼。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王橹杰，张桂源已经“回家”这件事，但左奇函还是把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

一惊一乍地往前走到售票处前，青白色透明小鬼核查了两人的系统面板，呲出一口杂乱的怪牙：

“就等你们了。”

它开口说话的时候像是有阴风狠狠洗礼了脆弱的耳道，紧接着就被在手腕上一人拍了一个环状羽毛的腕圈，紧紧箍住腕骨，恨不得舔尽那点薄薄的皮肉。

成功入园后反倒不再需要照明了，左奇函恨不得自戳双目。

——左手边第一个项目旋转木马已经启动，旋转顶上坠着长长而五彩斑斓的羽毛，明明似乎绒绒好风景，却每一根羽尖都在往下滴着血珠。

至于“木马”的马头则是两只人的头骨拼凑成得，被小鬼们骑着的马身子更是人的躯干骨极具美感的拼接在一起后，复而雕刻成这般模样。

一路上熙熙攘攘的小鬼挤在他们腿边，加上路旁琳琅垂挂的羽毛片，两个体育特弱生加口呼吸大户，抿着嘴几乎跑出了他们人体的极限。

腕羽指引他们在天鹅湖旁与其他任务者会合，从NPC那接收剧情后系统会分配新的任务。

天鹅湖上也有游动的天鹅，只是天鹅颈是手骨，天鹅翅膀是手骨，天鹅尾巴依旧是雪白的手骨。

该有羽毛覆盖的东西就这般裸露着森然冷意，游乐园的角角落落反倒跟最近风靡的毛茸茸ai特效一样，恨不得悉数铺满。

杨博文自己都没那么多羽毛，左奇函冷漠地想到。

他习惯性的观望四周，就见目力所及之处的摩天轮挨着背后的山太近，最高处的那个星星厢体像幽咽的鬼火般，从黑色山体幕布中缓慢落下。

游乐园极深墨黑的天空如同巨大的竖状眼瞳，其中映着整片的死相。

偏生那填满轿厢的光芒森绿浓到发乌，任谁都会被吸引而无法忽视，就这般生生挂在那里，像倒转过来的一滴悬而未决的遥远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