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江阳城,城北即是衡水,过此江就算由北入南。江阳城由此成为水路要塞,来往商客众多,城中八方来人汇聚,繁华自不必说。江阳知州一职更是肥差,若在朝中没些门道,怕也坐不上去。
其城北城南更坐落两大门派,分别是天机和淬剑,这两大门派都隐于深山,相隔千里,离此城也甚远,仍默契地共同庇护着此地。江阳城因而不少修士在不打扰凡人的前提下来此地居住或交易,千百年来形成了修真界最大的集市,而且非常安全,少有魔道之人前来。
此时,一间小茶馆里人声鼎沸。
角落里坐着一桌,两男一女,都穿着一身青绸的儒袍,衣襟袖口有银线绣纹,古朴玄奥,看久了甚至有些眼晕。其中那少女一头长发半挽,盘成一个古怪的样式,而两个少年都戴着翠玉儒冠,打扮颇为雅致。
说书人在中间摆了桌摊,一只手拿着醒木,另一只手握着折扇,正讲得口若悬河:“……要说那赵家娘子,恁地深情,对李书生情根深种。待到夜里,思念情郎,竟然在梦中魂魄离体,奔着书生住的客栈去了——”
“噗。”少女听到这里不由笑起来,道:“这故事真能瞎编,若是凡人魂魄出体,又无法宝庇佑,必定要死翘翘了。何况出体之魂,未必能保持生前的体面,要是半夜看了,就不害怕么?”
在平常人听来,这话说得奇怪。她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同桌的中年男人听见,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说书而已,师姐听个乐子便是。”其中一个少年笑道:“我们难得下山,暂且当个凡人体验一次,不是很好玩么?”
“你这么说,师父知道又要训斥你。”少女捂嘴笑起来,不小心从袖中掉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钱,这铜钱居然迎风就长,眨眼之间已经有成人手掌大小。她“诶呀”一声,在铜钱落地之前一把接住,那铜钱落到她手上,立刻又变回了寻常大小。少女生怕被人看见似的,连忙将它塞进袖子里。
同桌的中年人将这一幕看了个完整,他瞪大眼睛一脸惊异,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几位可是外地人?”
那三名青衣人闻言,一起转头盯着他,看得中年男人心中一阵紧张,又有点惊喜。他身为知州,有幸曾与当朝正得宠的宦官叙话,方知世间真有隐世修道之人,只是这些人神出鬼没,可遇而不可求,想不到今日居然就在这小小茶馆碰到了。这几个少年虽然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可通身气度却不凡,定不是寻常人等。
“正是。”先前开口的少年朝他作一揖,问:“不知您是?”
“江阳城知州宋多才。”中年男人道,“不知几位、几位仙长该如何称呼?”
“仙长可算不上,不过是个穷道士,有个诨号唤作宿辰子。”少年故作老成地说,“这是我师姐和师弟。路经此地,叨饶了。”
“哪里哪里!”宋知州连连摆手道,“若是不嫌弃,三位可到敝宅一坐。”
“知州大人身居高位,庇护一方百姓。师父亦曾嘱咐,要想水土安宁,须城主家宅安定,我等本来就应去拜访的。”
“宿辰子道长,请。”宋知州听完大喜过望,连忙道。两人互相谦让许久,总算出了茶馆。那少女和另一个人磨磨蹭蹭,故意走在了后面。
“真麻烦。”一直未开口的少年端着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小声抱怨道,“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冲上他家门去?”
“少废话。”少女眯起眼睛说,盯着那中男人的背影。在他发觉之前,又立刻换上那副稍带天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