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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会来。
公寓里没开灯,尹净汉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没动。
崔胜希推门进来,按亮顶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换了鞋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吃饭了吗?”
“你不是知道了吗。”尹净汉长睫低垂,盯着茶几的纹路,“哦,崔胜澈没和你说?也是,你们现在是一伙的了。”
崔胜希咬咬牙,坐在他对面,直接低头,“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抱歉。最开始就不应该想要瞒着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对我来说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她眼神为难,“这顿饭……是因为手术是他帮忙协调的,我欠他人情。而且……我们之间,也是有一些陈年旧事要了结。我想等都整理好,再慢慢告诉你的。”
“‘整理好’?”尹净汉的声线不可自抑地冷了下去,“也包括让coups帮你打掩护,把我当傻子一样骗去吃饭,就为了让你能安心跟你前男友坐下来‘整理’吗?”
崔胜希沉默几秒,“coups那边……是我用交情逼他的,你别怪他。”
“又是这样…” 尹净汉短促地笑了一声,“每一次,崔胜希,你总有办法,让不懂事的人显得是我…..你们都有苦衷,都情有可原,只有我活该被蒙在鼓里吗?”
太阳穴开始抽痛,崔胜希深吸一口气,缓下口吻,“我没有想要一直瞒着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把他…把这件事处理好。我只是不想在事情还没整理好之前,又和你吵一架——就像现在这样!”尾音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泄露了一丝烦躁。
“你要理清什么?”尹净汉勾起没有温度的笑意,“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金教授nim不止一次惋惜过吧?你们这对曾经的金童玉女,骨科和康复科大主任,最心爱的小弟子,珠联璧合……多好一段‘破镜重圆’的佳话。”他说到最后,甚至慢条斯理地鼓了两下掌。
“我和他只是同事,也只会是同事。” 崔胜希头痛地自证清白,“一开始就没有过复合的可能性。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纠结?”
这个时候,她仍在试图讲道理,“易地而处,你的工作场域九成以上都是异性,前后辈年轻漂亮的面孔比比皆是。我也没有一一去在意吧?”
“前任能混为一谈吗?”
崔胜希也笑了,眼神却冷了下来,“未必没有吧。”
尹净汉却更生气了,“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说?我宁可你像成员们的女朋友,偶尔跟我闹上一闹!至少那样,我会觉得你在乎我!”
“我试图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这也是错?”她心底一阵抑制不住的倦意。
“那你到底把我当情人,还是见不得光的炮友?”他的眼睛殊地红了,“你有真的爱过我吗?!”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崔胜希耳边嗡地响了一声。尖锐的疲惫顺着神经一路烧上去,烧得她几乎想笑。
“啊…我知道了。”一时间,她甚至有些讨厌自己的敏锐,“从我们说好不公开那一刻开始,其实你就有不满吧,对不对?”
尹净汉露出被击中要害的痛楚表情。
“没错!” 他猛地提高声音,“我想要大方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想要和你长久地走下去,是什么很错误的事情吗!我的身份不允许,我认了,所以你就要这样惩罚我吗?”
他鲜有被气到指尖发颤,“你永远都那么独立,永远都能自己处理好一切,我拼命想挤进你的世界,可你连门缝都不肯多开一点!你让我怎么想?让我怎么相信,你那个我进不去的世界里,没有比我更好、更‘合适’的人选?!”
崔胜希望着他,太阳穴的痛楚愈发尖锐。她从来没有想过,在那些甜蜜之下,不信任的累积,竟能堆叠至此。
弦断了。疲倦的潮水将她吞没。
实在是太累了。
“我们分手吧。”
他一怔,圆睁的瞳仁里甚至漾出一丝水光,“你…说什么?之前不是约好,不要再轻易说出这句话吗?!”
“我认真的。”她只剩燃烧殆尽的平静。
“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是因为什么才交往吗?走到今天,彼此的负面情绪早就过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你累,”崔胜希抬眼,“我也很累。”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温和,“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事业更顺利。哪怕不再是你的康复医师,也真心希望你少些病痛。也许……偶然在什么场合碰到了,还能像普通朋友一样打个招呼……”
“那我们呢?”尹净汉猛地站起来打断她,“你都不要我了,还在这里粉饰什么太平?!”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崔医生nim,我们不是朋友。分了手,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韩国优秀的医生那么多,我们——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
尹净汉站在那里,绝望地吐出走投无路的威胁,期待崔胜希还能和从前一样,过来低头哄他。
只是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近乎凝滞的空气里,他自嘲般地轻哧一声,将从不离身的手串扯下往桌上一丢,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深夜,崔胜希独自坐在地毯上。终于,论文终稿修改完毕,她敲下发送键。然后怔怔地看着空白的文档出神。
电脑屏幕仍然亮着。音响里随机播放着歌单,清浅女声在空旷的客厅幽幽回荡: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来吧送给你,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将我漫天心血,一一抛到银河……”
崔胜希不由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清冷月光流进客厅,墨色天幕明亮无星。
“将我漫天心血,一一抛到银河啊……”无意识喃喃重复一遍。她终是摘了眼镜,缓缓抱膝把自己蜷缩起来。
餐桌的孤灯下,晶莹的手串折射出一点微光,好像有人无声凝结的眼泪。
良久,清脆一声,它躺到了垃圾桶底;一并被丢弃的,还有那颗佛前一步一叩首,愿常佑他康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