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两个婆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压低了声音私语,一字一句,都透着贾府的窘迫与危机,旁侧还立着王善保家的,侧耳听着,眼底藏着嫉恨,时不时插言挑唆,皆是抄检大观园后,她记恨潇湘馆的余怨。“这个月的月钱,又拖了三日了,赖大奶奶那边传了话,说田庄遭了冻灾,租子只收上来两成,佃户们也逃了不少,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下人,怕是要减月钱、裁撤了。昨儿我听说,已经有几个小丫头,被打发出去了,连卖身的银子,都没给全。”“可不是嘛,昨儿我在二门外,撞见琏二爷跟忠顺王府的人,在书房里密谈了大半日,琏二爷出来时,脸黑得吓人,摔了茶杯,听说要典卖老太太的体己物件,连宁府祖上留下来的祭器,都被盯上了,这府里,是真的撑不住了。”王善保家的听了,忙凑上前,尖着嗓子挑唆:“二位嫂子这话有理,依我看,这府里的开销,都糟践在那些不中用的人身上了!就说潇湘馆那个林姑娘,整日病恹恹的,吃的用的全是上等货,熬的药比米都贵,白白耗着府里的银钱,又没半分用处,不过是个外乡寄居的,偏生宝二爷还捧着,老太太也疼着,抄检那回,我就瞧着她那儿不自在,如今倒好,成了个无底洞,尽拖累咱们府里!”
那两个婆子本是随口议论,被王善保家的一挑唆,也跟着附和,一个叹道:“你也别多嘴,林姑娘终究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儿,哪是咱们能议论的。”王善保家的啐了一口,眼底满是嫉妒:“外孙女儿又如何?终究是外姓人,咱们府里如今这般光景,她就该识趣些,少耗些药材,少摆些架子!我瞧着,她这病,根本就是心病,整日胡思乱想,哭哭啼啼,把园子里的风水都哭坏了,才引得府里诸事不顺!”她这番话,皆是记恨抄检大观园时,黛玉冷言相对,宝玉护着黛玉,让她丢了脸面,故而借机进谗,妄图撺掇众人,败坏黛玉的名声,消解自己的怨气。
另一个婆子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惶恐:“你快收声吧,隔墙有耳,若是被宝二爷或是老太太的人听见,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再说宫里的娘娘,也没了音讯,往日逢年过节,赏赐不断,如今连一封家书都递不出来,听说娘娘在宫里,被软禁了,咱们贾府,怕是真的要大难临头了,忠顺王府那边,早就盯着咱们了,就等着抓把柄呢。”王善保家的听了“软禁”二字,也吓了一跳,忙闭了嘴,却依旧恨恨地瞪了潇湘馆的门一眼,才扭着身子离去,满心的嫉妒与怨毒,又添了几分,只盼着黛玉早死,方能解她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