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依旧冷淡,并未接碗,紫鹃见状,便上前接过,见那碗冰糖雪梨的汤色清亮,梨肉炖得软烂,上面撒了几粒枸杞,却在烛影下泛着一丝极淡的白霜,心里的疑虑又添了几分。
赵姨娘笑着道:“姑娘素日里最是爱喝雪梨羹的,我特意让厨房炖了大半个时辰,还加了点川贝,想着能润润喉,治治姑娘的咳嗽,姑娘好歹尝一口吧。”
见黛玉始终冷淡,不肯尝,她也不追问,反而笑道:“姑娘身子弱,不爱吃甜的也无妨,我回头再让厨房做些软烂的点心送来,姑娘总能吃些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赵姨娘的目光落在黛玉案上的诗卷上,假意好奇地问道:“姑娘这是在看什么好诗?能不能让我也瞧瞧,沾沾姑娘的才气。”
黛玉连忙将诗卷合上,轻轻放在一旁,淡淡道:“不过是些旧作,写得不好,没什么好看的。姨娘若是没别的事,便先回去吧,这里风大,免得在这里受了凉,反倒不好。”
赵姨娘见黛玉态度冷淡,心知她不喜自己,也知趣地不再多留,笑着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姑娘和二爷说话了,改日再来看望姑娘。”说罢,便带着小丫鬟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瞥了一眼宝玉和黛玉,神色依旧平和,裙摆扫过青石板,竟带起几分仓促的声响,连往日刻意拿捏的恭谨姿态都顾不上了,脚步间藏着几分急不可耐,仿佛多待一刻,便会露出马脚一般。
待她走出潇湘馆,后门的婆子早已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姨娘,马道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说只需姨娘递个话,她便按法子来,只是要些香火钱做幌子,免得旁人起疑。”
赵姨娘眼皮微垂,声音也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银钱是小事,让她务必办妥,不能出半点差池。告诉她,府里如今乱象丛生,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她那边也盼着能成,借势谋些好处,咱们彼此合作,各取所需。”
婆子会意地点点头,又低声补了一句:“马道婆近日在城外破庙设了坛,说是为贾府祈福,府里不少下人都去拜过,倒攒了些人气,她说这人气能助法子灵验,让姨娘放心。”
赵姨娘冷冷道:“让她用好那些人气,别白费了功夫,若是办砸了,她也别想拿到银子。”
走到假山处,贾环早已在那里等候,见赵姨娘出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娘,她没喝?是不是被察觉了?”
赵姨娘抬手轻轻按住贾环的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见无人经过,才沉声道:“急什么?做事要沉住气,先看看再说,未必一次就能成,来日方长。”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到贾环手里,又道:“收着,按我说的做,别莽撞,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如今府里乱,咱们才能浑水摸鱼,若是急功近利,反倒会引火烧身。”
贾环攥着纸包,用力点点头,低声应下:“知道了,娘。”
赵姨娘望着远处荣国府的雕梁画栋,被夜雨打湿的屋檐不断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大厦将倾的预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她心里清楚,贾府如今就像风中的残烛,只需轻轻一吹,便会熄灭,而她和贾环,要做的,就是那阵风。转身往后门走去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潇湘馆的方向,竹影摇曳,似藏着无尽的秘密,也藏着她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