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神挥手拂开了隐身的结界,从美神身边走出,依旧遮着自己的半张面目,只漏出一截莹白的下巴,霜雪似的长发披在腰后,耀眼程度毫不逊色美神。
日神的语气平静无波:“为什么你这么晚才到明俄比亚报到?”
雪玉京起身,抬头直视太阳,落落大方地回答:“海神陛下沉眠不醒,臣属只得独自前往帝都应召。”
“鬼话连篇。”是明冷嘲。
我汗颜,这根本是嘲讽之神吧。
我和雪玉京离得不算远,因此可以清晰看见她浓密的金发和比黑夜更加纯粹的鸦青色瞳孔。
长相明艳,来历不明。
日神被斗篷遮住的眼睛看不见情绪,只瞧见他紧抿的一条唇线。
他大概心中已有了估量,冷淡地叫雪玉京退下。
雪玉京依言照做,告退的方向却是我这里。
我礼貌性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靠近明戚,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摩多摩说:“这女人问题和那个白毛一样大。”
我没搭理它。
雪玉京走过来,右手轻触左胸,向我们微微颔首,微笑问好:“初次见面,我是雪玉京。久仰大名,司岑阁下,明戚阁下,华舫阁下,”她绕了一圈,视线停在沉默不语的雪揽惊身上,笑容扩大,“还有揽惊哥哥。”
雪揽惊点头,回礼。
我很好奇雪玉京和雪揽惊之间的渊源,但目前没机会问,因为日神如实质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我如坐针毡。
美神展开卷轴,还在继续宣读,完成结束语:“感谢大家的全力付出,第一年考核正式结束。在此向九位致以真挚祝贺,希望下一年大家会进步更大。”
美神退场,苑京亦从座位上站起,准备离开。
“伊特蒙岚,”日神启唇,根本没有转身看她,柔声说,“别着急。”
苑京躬身,说:“请恕罪。”
她复又坐下,视线牢牢锁定台下的雪玉京。
我能感受到,更别提雪玉京,她回望过去,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司岑。”日神叫我。
万众瞩目的感觉又来了,我出列,上前,屈膝,恭顺地垂首。
“单膝下跪。”日神命令。
我照做不误。
日神没叫我起来,我就一直低着头,膝盖嗑在坚硬的地板上。
日神勾唇,伸手,“铮”地一声,他利落地抽出我腰间长剑,衣袂翻飞,日光反射刺眼亮光。
肩上冰凉,剑尖依次点在左右,一种无形的异常沉闷的重量好像突然就压在我肩头,让我喘不上气。
“宣誓。”
我抬眸,日神的面容仍然是模糊不清的,我要为一个不知姓名不知容貌的人效忠一生吗?
谦卑(Humility)
荣誉(Honor)
牺牲(Sacrifice)
英勇(Valor)
怜悯(Compassion)
诚实(Honesty)
公正(Justice)
忠诚(Loyalty)
从今往后,我要为日神奉上一切吗?
脑袋垂得更低,喉结滚动,我哑声道:“我司岑,以骑士之名起誓,将我的一切奉献给您。”
我抬眼,直视烈日,“我将谨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忠诚。”
“我将贯彻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忠诚。”
“我将永不使用武力滥伤无辜;
我将永远为弱者与受压迫者而战;
我将永远遵守与他人的约定,保持诚实与信义;
我将永不因嫉妒或私利而背叛同伴;
我将永远尊重女性,守护她们的荣誉与安全;
我将在君主的指引下,追寻正义与真理,直至生命的终结。”①
“我永不背弃您,我的血和泪属于您,我的一切属于您。”
“我的灵魂、我的身躯为您投下的漫不经意的一眼而感到震颤。”
“我的剑在您手中,我的荣誉是每一次为您挥下的剑意。”
“我的荣誉是您的荣誉,我的自由是您的自由。”
“统治天地的神明,高悬天空的太阳,永恒的日神,至高无上的明伊俄勒陛下,请您不吝赐教。”
一口气说完,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膝盖也很痛,我完全不知道我刚刚是怎么独自说出这一长串的,简直像是刻在我脑子里无数遍的。
“我接受你的宣誓。”站起来的时候我踉跄了一下,日神纡尊降贵地弯腰,亲自把我扶起来,向众人宣告,“从今往后,司岑就是我的骑士长,我最信任的人,他将拥有皇家骑士团的直接指挥权。”
不等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他白得透亮的纤细手指抚上我的胸口,摘下那块“4”的铭牌,手中凭空出现一枚铃兰勋章,挂在了我的衣襟上。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温声道:“你永远高洁,永远美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