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客从远方，寻迹而来

入秋的古镇，桂香最浓时，玉桂堂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像是他的孙女。老人走进玉桂堂，没有像其他游人那般匆匆驻足，而是缓缓踱步，从门口的木匾，到正厅的玉佩与手记，再到两侧的画与绣品，看得格外认真，眼底满是肃穆，偶尔还会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

苏念罗正在偏厅绣花，见老人看得入神，便轻轻走过去，递上一杯桂花茶：“老先生，喝杯茶歇歇吧。”

老人接过茶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对合璧的玉佩上，声音沙哑却有力：“这就是陆景珩少帅与苏绛罗姑娘的玉佩？”

“是。” 苏念罗笑着点头，“百年前，它们随两位埋于桂树下，百年后现世，成了我与先生相守的信物。”

老人闻言，转头看向苏念罗，目光落在她眼尾的朱砂痣上，又看了看正在一旁画画的沈景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缘分，真是缘分啊。陆少帅与苏姑娘，终究是圆满了。”

一旁的年轻姑娘轻声道：“奶奶，这位就是绣出百年故事的苏念罗姑娘，那位是沈景珩先生，他们就是陆少帅与苏姑娘的转世。”

老人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桂花茶，缓缓开口：“我姓顾，名晚晴，是陆家军的后人。我的爷爷，是陆少帅身边的一名参谋，山海关一役，他侥幸活了下来，却始终记着陆少帅的嘱托，记着陆家军的弟兄们，记着那段烽火岁月。”

沈景珩闻言，放下画笔，走到老人身边，眼底满是敬重：“顾奶奶，您请坐，快给我们讲讲，当年的故事。”

顾晚晴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看着眼前的青冢，看着那棵参天的桂树，仿佛回到了百年前的岁月，缓缓讲述起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

顾晚晴的爷爷顾长风，当年是陆家军的参谋，与陆景珩一同北上，驻守山海关。他说，陆景珩少帅，虽年轻，却有勇有谋，爱兵如子，从不摆少帅的架子，打仗时总是冲在最前线，休息时却会和弟兄们一起吃糙米饭，喝白开水，讲江南的风光，讲他心里的姑娘。

“爷爷说，少帅的贴身衣兜里，总放着一个青绿色的荷包，里面装着桂花干，他说，那是他的姑娘绣的，是江南的味道，带着它，就像姑娘在身边。” 顾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山海关被围时，弹尽粮绝，少帅依旧不肯退，他说，身后是家国，是百姓，是他的姑娘，他不能退。最后一战，少帅身中数弹，倒在雪地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荷包，嘴里还念着‘绛罗’两个字。”

沈景珩与苏念罗相视一眼，眼底满是湿意。百年前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山海关的风雪，染血的荷包，还有陆景珩临终前的思念，像一根针，轻轻刺在心底，疼却温暖。

“爷爷活下来后，一直想着找到陆少帅的尸骨，找到苏姑娘，完成少帅的心愿，带他们回江南。” 顾晚晴继续道，“可当时战乱不断，南京城破后，更是音讯全无，爷爷找了一辈子，直到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找到陆少帅与苏姑娘的踪迹，告诉他们，陆家军的弟兄们，从未忘记过他，告诉他们，山河终会无恙。”

说着，顾晚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军功章，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军功章是陆景珩颁发给顾长风的，上面刻着 “陆家军” 三个字；老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山海关的城墙上，中间的那个青年，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正是年轻时的陆景珩，他的手里，正捏着一个青绿色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