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绛罗强撑着身体,安抚着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将陆家仅剩的家产,尽数分给了他们。她知道,这些百姓,都是陆景珩想要守护的人,她能做的,只有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替他守护好这些他用生命换来的百姓。
她遣散了陆府的下人,只留下了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女,然后关上了陆府的大门,将自己关在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庭院里。她不再梳妆,不再打扮,褪去了所有的华服,只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眼尾的朱砂痣,依旧艳红,却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像一朵开在寒冬里的白梅,清冷而孤寂。
她日日坐在院里的桂树下,握着那半块玉佩,对着北方的方向,轻声诉说着思念。她会给他讲南京城的事,讲院里的桂树,讲她熬的莲子羹,讲那些他还未来得及经历的温柔。她像一个守寡的妻子,守着这座空寂的庭院,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守着一段支离破碎的情意。
有人劝她离开南京城,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度过余生,可她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里是陆景珩的家,是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的地方,这里有他的气息,有他们的回忆,她不能走,也舍不得走。她要守着这里,守着他的一切,守着那个未完成的承诺,直到生命的尽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京城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日军占领山海关后,继续南下,接连攻克了数座城池,离南京城越来越近,城里的百姓,人心惶惶,纷纷收拾行装,逃离南京城,可苏绛罗,却依旧守在陆府,不肯离开。
侍女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底满是担忧:“苏老板,日军快要打来了,我们还是走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苏绛罗摇了摇头,抚摸着那半块玉佩,轻声道:“我不走,景珩在这里,我要陪着他。就算日军打来了,我也不会走,我要和他一起,守着这座城,守着我们的家。”
她的眼底,满是坚定,像陆景珩当年守着山海关时一样,视死如归。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戏服里算计的孤女,她是陆景珩的女人,是北洋少帅的未过门妻子,她的骨血里,早已刻上了他的坚韧,他的倔强,他的宁折不弯。
她找出那柄刻着 “苏” 字的短刀,日夜练习,刀身依旧锋利,映着她眼底的冷冽。她知道,日军迟早会打进南京城,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要么与南京城共存亡,要么手刃几个日军,为陆景珩报仇,为陆家军的将士们报仇,为那些死在战火中的百姓报仇。
夜深了,南京城的上空,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在夜色中回荡。苏绛罗靠在窗边,握着那半块玉佩,渐渐睡着了。她又做了那个梦,梦见陆景珩回来了,他穿着玄色的军装,笑容温柔地对她说:“绛罗,我回来了,我来娶你了。”
这一次,她没有跑向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笑着流泪。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可她依旧贪恋着梦里的温柔,贪恋着他的笑容,贪恋着那短暂的相聚。
梦里的桂香,依旧浓郁,梦里的他,依旧温柔,梦里的他们,依旧相守,没有战火,没有硝烟,没有生离死别,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只有长相厮守的幸福。
只是梦终究是梦,醒来后,依旧是冰冷的现实,依旧是空寂的庭院,依旧是无尽的相思,依旧是那枚握在掌心,却永远无法合璧的玉佩。
玉碎情殇,生死相隔,这乱世的情意,终究还是走到了最悲壮的结局。而那些藏在血与泪背后的温柔,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思念,却永远留在了南京城的陆府,留在了那棵桂树下,留在了那个眼尾带着朱砂痣的女子心底,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