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南京城的月色极好,苏绛罗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陆景珩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她从枕下摸出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纹路,心底矛盾到了极点 —— 恨他杀了全家,却又贪恋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想杀他报仇,却又在他护着自己时,心生动摇。
她索性起身,去后厨拿了一壶江南的米酒,朝着陆景珩的书房走去。夜色深沉,陆府的卫兵见是她,又想起陆景珩白日里的吩咐,便没阻拦,只悄悄通报了林舟。
书房的灯还亮着,苏绛罗抬手敲门,里面传来陆景珩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进去,陆景珩正坐在书桌后处理军务,见是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没驱赶:“有事?”
苏绛罗将米酒放在书桌上,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举起酒杯,眼底少了几分媚态,多了几分认真:“今日多谢少帅出手相护,我敬少帅一杯。”
陆景珩看着她手中的酒杯,沉默片刻,还是端起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米酒的清甜混着辛辣,漫过舌尖,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却没说话。
两人在庭院的石桌旁对坐,夜色静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绛罗喝了几杯酒,脸颊泛起红晕,眼尾的朱砂痣愈发艳得逼人。她看着陆景珩清冷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少帅这般冷面冷心,在这乱世里,就没有想护着的人吗?”
陆景珩闻言,抬眼望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黑沉沉的眼底竟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他想起了年少时江南水乡的那个落水少女,想起了这些年暗中追查苏家案子的执念,想起了眼前这个艳色逼人、心思难测的戏子。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没有。”
话虽如此,可当苏绛罗喝得酩酊大醉,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时,他却终究没忍心叫醒她。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很软,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陆景珩的脚步放得极轻,抱着她朝着她的房间走去,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她颈间的玉佩,温热的触感传来,玉佩的纹路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
他顿了顿,终究没敢多问,只是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站了许久,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 探究,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悄悄离开,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眉峰紧蹙。苏绛罗颈间的玉佩,和他的这半块,纹路一模一样,定然是一对。她到底是谁?和年少时的那个少女,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苏绛罗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落在床头,温暖而明媚。她想起昨夜的事,想起自己喝醉酒后的失态,想起陆景珩抱着她回来的触感,脸颊瞬间泛红。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还在,心底却愈发混乱 ——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陆景珩了,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情丝,就这般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缠上了这把藏着恨意的艳刃,也缠上了那块裹着寒冰的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