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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晚风清疏,院中的白玉兰树好似被风吹的愈来愈长,萋萋芳草地上,正映着它愈发亭亭玉立的影子。
清风喜送香,若有若无地花香正顺着半开的窗棂缝隙丝丝缕缕地散进来,蔓延自屋内各处。
清荷院,褚漓正襟危坐在妆台前,仔细打量着镜中再熟悉不过的自己,而黄铜菱花镜旁,正摆放着她刚从吴妈手里接过来的一套端庄大气的绫罗华服。
她视线下移,注意到了这套衣裙。
颜色不张扬却又合她品味,样式时兴却不乏她这个年纪的灵动。她柔荑般的指尖轻抚而过,质感轻盈细腻,还泛着琉璃溢彩的光泽。
会不会在那种场合,于她而言,过于华贵了些?
她要不要同他商量着,换一套算了。
毕竟她不是宴会的主角,她也不想太惹人注意了。
可终归……
褚漓收回了手,长长的舒了口气。
回身又将妆奁盒里用巾帕仔细包裹着的玉簪小心拿了出来,色泽依旧莹润澄亮,纳在指尖透着丝丝凉意。
她左右是猜不出这簪子到底是何玉做成的,看着倒像是个稀奇古怪的物件。
只思忖了片刻,她便将其也一并放在了华服上方。
不知怎得,她觉得,明日这簪子定会有些用处。
今夜,注定是个辗转反侧且多梦的茫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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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漓,到了。”
轿辇才将停稳,他便沉声开口,神情也比往日更为严肃。
一路上,他的视线都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或许多有冒犯,但他实在难以自控。
这套衣裙是命令了陈乾准备的,虽然自己的要求严苛,但事实证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陈乾完成的很好。
见她第一面,已是眼前一亮,穿在她身上,更是衬得她肤如雪,发如墨,俨然一副京城贵女的气质和仪态。
兜兜转转,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以及那枚他赠她的玉簪。
“楚大人,皇宫果然是威严气派的。”
褚漓边感叹着,边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了楚洹的手上。
虽不是第一次接触,可他掌心的薄茧还是清晰地咯到她柔嫩如玉的手指。
一放一牵,动作娴熟轻柔,打远瞧着还真是郎才女貌。
她生平第一次进宫,不免好奇心太重,总是忍不住左瞧瞧右看看,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洹身后。
可红墙绿瓦的墙壁一片接着一片,望不到头,脚下的青石板地也是一块连着一块,数不胜数。
她俨然后悔了昨日的决定,应该商量着换套轻便舒适且不用佩戴如此之多钗缀银簪的衣裙。
亏得清晨吴妈来帮她时,听着吴妈对自己的赞不绝口,还有些飘飘欲仙。
也罢,就一日而已。
褚漓想着,抬头才发现,陈乾不知何时已站在楚洹身旁,正与他低头耳语。
天子脚下,谁都不敢不敬。
饶是陈乾今日也难得束了发,更显身上的冷肃。
她视线右移,渐渐停留在了楚洹身上。
墨发束起,玉带缠腰,身姿遒劲,挺拔如松。
却是有股清身玉骨之姿。
她摇了摇头,也枉费京中各路达官显贵都想纳他为婿,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知往后是哪家女儿能许配于他。
“阿漓,我有要事要去解决一下,你往前走便离宴会的宫殿不远了,若想随处逛逛,就去女眷多的地方,切勿乱跑。”
忽然,一道男声自面前响起。
他这是要去哪儿?
楚洹见她有些发愣,语气也急了起来。
此人寻他,无非大事。
但自己始终放心不下她来,他已命陈乾结束他手头的事儿后,便来护她。
希望,一切安然无恙便好。
说罢,楚洹不等她回答,便已大步流星地从原路返回,拐弯后便不见了踪影。
她的视线一直目送着他的离去。
这偌大的皇宫内,除了周边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等外,便独留褚漓沐着阳光原地立着。
可日光正盛,怎么照,她都觉得浑身上下没来由的一阵凉寒。
以前她不理解一入宫门深似海,可如今自己踏到了这地界,才算是真的身临其境。
庄严、肃穆、压迫,她生平不愿再来第二次了。
正想着,肩颈处的酸疼感愈来愈强烈,驱使她不得不跟着人流寻着一个乘荫纳凉的地方,好好坐着释放下这“沉重”的美丽。
可皇宫不愧为皇宫,褚漓紧着步子,跟着人流七拐八拐,终是跟丢了,来了一处鲜为人至的曲径幽深的小花园内。
她本想寻着出去,但奈何心中的慌乱抵不过身体的不适。
罢了,索性趁着时辰尚早,待自己休憩好了,再寻着出去吧。
褚漓端坐在大理石圆椅后,长舒了口气,这才打量起这花园的景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杨柳依依,山径通直。
春风和煦,一颦一动间,就像江南水乡的妙丽女子般沉静娴雅。
突然,她的视线被山背面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给吸引了过去。
不大不小,也不隐蔽。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等?
可这会儿功夫只有自己一人来过啊。
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的闹鬼!
很快,这一想法便被褚漓给推翻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近一瞧,原是不知那儿来的麻雀落在了茂密的草里,正扑腾着往外飞。
这小东西,可着实吓人一跳。
她正欲上前救它,谁知这山的背后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女声,好似在跟谁交谈着。
好奇心害死猫,鬼使神差地,越是听不真切,她越是想听。
可繁复冗杂的裙襦在她指尖跟不争气般的,就在回身的时候勾在了一处凸起的山壁上。
这一勾,那道女声也像是发现了般,兀自停了下来。
花园内安静的有点儿诡异。
褚漓大气不敢喘,想动身却怕有动静,可不动身,那串细微的脚步声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真是天不遂人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现在真想把刚才偷听的自己大卸八块。
褚漓屏气凝神,掌心已然渗出了一层冷汗,可她无能为力,任由那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正当褚漓以为自己要被发现时,忽觉自己的皓腕被一人给紧紧嵌住。
她蓦地回头瞪大了双眼。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