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一章童年

大筒木因陀罗一辈子都记得，那些与阿修罗共度的童年时光。

兄弟俩和小白在山林间奔跑，林中蝉声错落，日光透过枝叶斑驳落下。斜坡上青苔湿滑，阿修罗老是扑倒在泥地里，但每次还是满脸笑意地爬起来，再次追上他。那时候，因陀罗总习惯走在前头，一回头，弟弟总是气喘吁吁却眼神明亮，像是天生就该在那里，追随他、信任他、依赖他。

兄弟彼此间眼神中，总是溢满澄澈与温柔。

他从没怀疑过这样的关系会改变。弟弟虽然有些慢、有些傻气，却是一个让人无法讨厌的孩子，常常一脸天真地喊着哥哥、哥哥，那声音总在山林间回响，让人不自觉地想回头看看。

父亲扩大了忍宗后，兄弟俩的日子变得不同了。书桌旁，夜已深，灯火沉沉。因陀罗坐得笔直，翻阅着一页页书卷，指腹划过纸上干涩的墨迹，那些记载着父亲与羽村叔叔、辉夜祖母之间的战争、流亡与赎罪的文字，逐渐映入他脑海，刻进心里。

阿修罗则一边读书，一边东倒西歪。翻不到几页就趴在桌上，手里还拿着翻了一半的卷轴。嘴唇微张，呼吸规律地起伏。旁边的灯火映着他棕色的头发，柔和得却又闪闪发亮。

因陀罗会停下翻著书页的手，看着他熟睡的模样，一动不动。然后他会轻轻起身，把外袍披在弟弟身上，再坐回位置，继续默默读着父亲那笔锋沉稳的文字。

那些书上写着祖母辉夜姬扭曲的母爱如何献祭生灵以保全自己，写羽村叔叔在大战后仍保有温柔，自愿上月球守护自己的母亲，羽衣如何亲自为尾兽寻找安居之所，如何以查克拉的羁绊为理念，招揽了第一批追随者，从而奠定忍宗的根基。文字沉重，不全是荣耀，也有代价，与挣扎。

“啊……”阿修罗终于在某一夜里抓头大叫，“哥哥，你怎么总是能读得下这些书啊？爸爸也是……为什么要写那么多书？”

“这些是忍宗的书啊。”因陀罗轻声一笑：“对我们很有帮助喔。”

“你说的我都懂啦！”阿修罗小声嘟囔，眼皮却已经又开始打架。

他还没等因陀罗说完，又趴下去睡了。书页一半翻开，一半压在额前。

因陀罗看着弟弟熟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只得帮他把卷轴放回桌边，再将袍子再度盖好。他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默默读着父亲留下的思想，试图理解其中的每一笔，每一念。

有时，他读着读着，会在心中悄悄问：羁绊到底是什么呢？

是爱吗？还是一种柔软却无可违抗的枷锁？

羁绊使人聚集，也使人痛苦。那种矛盾的力量，从小便深植在他心里。他是忍宗的继承人，从一开始就被寄以厚望。他不敢怠慢，努力去理解这一切。

弟弟就不同了。

有一次，两人去钓鱼。山溪蜿蜒，水流湍急。因陀罗一声不吭地坐着，专心看着水面。突然，线紧了一下，他神色一振，手腕一抖，拉起来时，是条重量十足的大鱼。阿修罗惊叫着拿网子扑过去想帮忙，结果一个趔趄，整个人跌进了水里。

小白那只忠实的柴犬，总是在岸边绕着圈跑，开心地汪汪乱叫。

因陀罗皱眉，半是无奈地把鱼放在地上，伸手将弟弟从水里拉起。弟弟嘴里还咕哝着什么，看着他时，眼睛里却全是兴奋。

“真受不了你，怎么这么乱来啊……”他低声叹道，语气里却没有怒意。

后来，阿修罗的钓竿也有了动静。他们奋力地收线，一脸期待，结果拉上来的却只是一块泡水的枯木，小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因陀罗静静看着，没有嘲笑。只是看着那块木头，眼神像是落在什么更深的地方。他缓缓结印，查克拉细微地凝聚于指尖。下一瞬，木头在地上变了形，幻化成一条与刚才相似的大鱼。

“好厉害！”阿修罗欢呼着。

他只是点头，笑说：“太好了，阿修罗。”

那一瞬间，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发明了什么伟大的事物。他只记得那天午后的阳光，溪水闪着光，弟弟笑得开怀，小白一边乱跳一边围着两兄弟跑。世界喧闹而清晰，那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片段之一。

当时仍是和平的世界，那时候的忍宗，并没有具备武术方面的能力，他们的父亲羽衣虽追求的是内心的羁绊，只要有健全的精神与健康的肉.体即可。毕竟当时天下太平，羽衣觉得完全不需要再练习武术，杞人忧天。

但是，在一次日常演示中，一切有了变化。

树影稀疏，一群弟子注目着因陀罗，他站在自家演示场，一只手虚握着空气，指节缓慢地转动。他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多日了。那是他根据父亲书中关于查克拉的流动一章，尝试自己摸索出来的手势。

一团火光从因陀罗手中迸发而出。

“你做了什么，哥哥？”阿修罗站在父亲身旁，两只手好奇地揪着哥哥的手掌。他的眼里有种孩子特有的纯粹与躁动。

“我发现了一件事。”因陀罗声音藏不住一丝雀跃：“查克拉凝聚之后发动的力量，跟手的动作有很大关系。只要改变指头的结合方式，我们就能引导它的形态与流向。”

“真的吗？”阿修罗眼睛亮了起来，听见了什么神奇的故事：“哥哥你好厉害！”

因陀罗宣告：“手的形式叫‘印’，因结印所引出的力量，称作‘术’。”

“印跟术……”弟弟嘴里喃喃念着，然后仰头望着他，眨着闪亮的大眼睛：“好厉害！真不愧是我的哥哥！”

众弟子纷纷涌了上来赞扬奇迹，那一瞬间，因陀罗有些迟疑地回头。他在父亲身上，捕捉到一抹极淡却实在的神情。不是惊讶，不是欣慰，也不是质疑——那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凝视，眼底有道未说出口的阴影。

羽衣的血脉来自辉夜，查克拉对他而言是与生俱来的力量，他无需结印，念头一动，天地便应声而动。但那些从他身上获得查克拉的人们，无论是弟子、村人，都做不到。现在，十岁的因陀罗，却打破了这层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