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始,以此终。”
尘了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当太爷,刚要灌进嘴的清茶在门被“推”开那一刻飞了。
他从椅子上弹射飞起,下意识回头看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懒懒倚在门后的虞烬。
虞烬随意将手心的礼帽扔在茶柜上,掀起眼皮不带一丝感情瞥了一眼尘了,随后又像是嫌弃般转移了视线。
“丑死了”
“给我换回你之前的样子”
尘了刚要破口大骂,耳朵里就传进了某人不留丝毫情面的吐槽和命令。
“你你你!”尘了磕磕绊绊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像是认命般轻哼了一声,随即撇着嘴小声叨叨“一次比一次脾气暴”
“你说什么?”女人抬眸看向尘了,语气不善。
尘了的小声吐槽还没完就被正主发现,只得讪讪回了个委婉的假笑。
随即窗外乌云渐散,第一束阳光顺着缝隙,折射在明镜上,恍惚间虞烬就看见眼前的中年男人换了副模样。
眼前再次清明时,少年嘴角噙着淡笑,渐起白霜的短发在一瞬间绵延至腰间,几缕霜雪搭在肩头,眉眼盈水,芝兰玉树,少年英姿。
在阳光的映照下,他本应多了几分温度。
可在虞烬看来,这人就如同天外之人,看似温和亲人,实则如同那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尘了理了理身上的长衫,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把玩挽着长发的蝴蝶发簪,头上的红线仿佛有生命般自然挽在尘了白皙的手腕更添几分鬼魅。
阳光撒下金辉,窗外一片静谧,白发长衣,银蝶红丝,巧笑嫣然,他如同神邸虚幻而又真实。
“祸害”虞烬回过神,轻嗤一声。
“哎哎哎!”
“你这个人怎么夸人都能说的像损人?”
尘了上一秒还在凹造型下一秒就被虞烬逼得破防,抬手声泪俱下控诉,身上的蝴蝶银饰也因为颤抖发出悦耳空灵的撞击声。
尘了指控了半天,对面的人就是不理自己,他只好苦哈哈的把破碎的自己捡起,随后又义正言辞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哼,我大人有大量不跟短命鬼计较~”
尘了幼稚的做了个鬼脸,讨打般回怼道。
虞烬听见尘了的逆天发言也不恼,淡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讪讪开口“变了个人连声音也变好听了,我是短命鬼你就是老妖怪。”
“你还开什么咖啡店,按你身段开个男模店,你当头牌,我夜夜光顾。”
“肯定赚的盆满钵满”虞烬最后一句字字停顿,仿佛故意般拖长语调。
尘了扬了扬手里的折扇,懒散靠在窗前,打趣回道“你夜夜光顾”
“你不怕你那位亡夫半夜爬床?”
“我还怕他来掐死我呢”
虞烬周身顿时泛起冷意,环在胸前的手松动了几分,眼底泛起波澜,苦意染上唇角,随即抬头直视尘了语气不善“想死?”
尘了侧头扫了一眼虞烬,又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空灵的声音似真似幻。
“一提起闻谌,你就没个好脸色。”
随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低头痴痴笑了起来“你有一个亡夫,我有一个亡妻。”
“他们去的坦坦荡荡,独留我们疯疯癫癫。”笑着笑着尘了仿佛就有些疯魔了,他抬手轻掩眉眼的忧伤,对着虚空就喃喃自语起来,偏执而又可怜。
“不行,她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下一秒,他就又恢复成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单手倚头呲着个大牙朝虞烬傻笑,仿佛刚刚偏执阴暗的人并不是他。
虞烬看着尘了疯不疯,傻不傻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轻抿了下唇,语气犹豫“要不找个医生给你看下?”
尘了左手指了指自己,瞪大双眼,质问道“我看医生?”
“问我多少岁了,我难道告诉他我一千三百岁了?”
“到时候别说医院了,研究所我都去得了。”
“也对”虞烬打了个响指,淡淡回道。
“该给你找个巫师,一把火烧了你这个妖怪。”
要是此时还有第三个人在,那个人估计得怀疑人生了,毕竟站在他面前的这俩人都有种平静的疯感,某种意义上的正常疯子。
尘了轻嗤一声,懒得继续和虞烬插科打诨。
“叫我来干嘛?”
“北城那边离不开人,你长话短说。”
虞烬一改刚刚的懒散模样,终于舍得用正眼打量尘了。
“哦……你世界线的蝴蝶出现了。”尘了扬起微笑,折扇轻点桌面响起沉闷声。
虞烬暗淡的眸光在那一刻突然泛起了光彩,猛的站起身,语气也多了几分激动“哪?”
“门外啊,扎高马尾那个女孩。”尘了掀掀眼皮,手中折扇轻点门的方向,虞烬闻言转头看去,视线仿佛透过了门看了出去,眸中却神色不显,深沉而又难以捉摸。
还没等她再询问,尘了轻叹一口气,眉头紧锁又言“不过这一世估计悬,那丫头路还长,正缘在下一世。”
尘了的声音清明爽朗本该是少年心气,语气中却多了几分饱经沧桑的故事感和颓废。
“她这次是第几次回溯?”虞烬沉思几秒,转而又问。
尘了修长的指尖抬起,随即淡淡开口“二十五”
“二十五!?”虞烬听见这个数字,瞳孔猛的一紧,饶是到了很少有能引起自己情绪波动的年纪,声音也大了几分。
“她自己世界线里的深层意识不愿她揭开真相,每次回溯都会被强行扭转在无法挽回的时候。”
“这次我好不容易强行违逆天命才把她送到现在的时间段,就看她造化了。”
尘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把扇子随手一扔,就麻利滚去找他的茶壶猛的一大口,虞烬没眼看,懒躺在旋转椅上打旋,而后又道“寻常人单是几次回溯就陨灭了,她倒好二十多次,师从孙悟空石头里蹦出来的?命格真硬。”
“有人每一世都拿自己的命格替她抵了,两命换一命,她还亏了。”尘了大喘着气回话,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壶,眼里有些伤心。
茶壶重重砸在桌子上,尘了也躺回了自己的躺椅上,又继续道“提醒你一句,别打搅她的人生路径。”
“你和闻谌的事说与她有关,却又与她毫无关系,她能帮到你最好不过,但如果不能她也无过错。”
“缘是情分,但非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