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震得苏念禾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被他的气势完全震慑住，却仍不服输地瞪大眼睛，试图用更尖锐的话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

“那又怎样？！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可能跟我这种人纠缠一辈子！你迟早会娶一个能帮衬你，能让你秦家脸上有光的女人！这是迟早的事！我提前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

“凭什么？！”秦屿川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还有一丝被她话语刺伤的痛楚。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那么做？！就凭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的闲言碎语？！”

“因为那是事实！”苏念禾尖声喊道，泪水不知何时已盈满眼眶，“所有人都这么说！所有人都知道，我苏念禾对你秦屿川来说，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暂时的消遣，一个将来必须被体面处理掉的麻烦！”

“所有人？”秦屿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淬了冰，“那你告诉我，苏念禾，‘所有人’是不是也告诉过你，你对我而言，到底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壁炉的火光兀自跳跃，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却温暖不了此刻冰冷僵持的空气。

苏念禾张了张嘴，所有激烈的辩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屿川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那扇一直紧闭的、名为“恐惧”的门。

是啊，她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从来不敢深想。

从四岁那年，在黑白照片和陌生人的掌声中，懵懂地意识到父母永远离开的那一刻起，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就如影随形。

她过早地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美好是永恒属于她的，再温暖的怀抱，再甜蜜的承诺，都可能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消失。

秦屿川对她好，好到近乎宠溺纵容。

他曾将她冰冷的小手包在掌心，对哭泣的她许诺“哥哥永远不离开你”。

可那些光鲜亮丽的宴会角落，那些看似友善实则探究的打量，那些关于“养女”、“玩物”、“迟早被弃”的窃窃私语，总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啃噬着她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比起秦屿川给予的如同云端繁华，却随时可能坠落的宠爱，她更贪恋黎旻带来的温度。

黎旻是她到达云端前，踩在实地上的人生。

和他在一起，她不必时刻担心自己不够好，不必恐惧哪一天会因为“不合适”、“不体面”而被无情地抛回原地。

在黎旻清澈专注的目光里，她只是苏念禾，不是秦家的附庸，不是需要精心装扮才能匹配昂贵的金丝雀。

她所有的叛逆、逃离、甚至是近乎自毁的放纵，与其说是对秦屿川的反抗，不如说是一个恐惧失去的孩子，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在真正的失去来临前，先一步推开那双可能松开的手。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冲花了脸上强装的倔强。

她不再看秦屿川，也不再理会一旁神色莫测的陆烬，只是低下头，将自己蜷缩起来，肩膀因为无声的抽泣而轻轻耸动。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木柴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她极力压抑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