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被气到浑身发抖。
他伸直了胳膊,指着林樾的鼻子吊眉瞪眼地怒骂,一张嘴满口老黄牙,喷着唾沫星子:“不孝孙,你就是个败类!人渣!你连你亲爷爷都不要了吗!你踏马还是个人吗!我告诉你,老子缠定你了!你休想甩开老子!休想!”
林山像个疯子,面目狰狞,一双眼睛瞪的通红,像地狱里吃人的恶鬼。
林樾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平静。
他大概是累狠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一样站着,其实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死老头你骂谁呢!”迟来的许愿猛冲到林山面前,吓了他一跳,整个人哐当一声,屁股坠地。
许愿一看林樾这糟糕的情况,连忙将他背到背上,掉头就走。
“你们两个畜生去哪里!给老子回来!”林山一边骂人,一边将地上无人在意的十块钱收进兜里。
林山的骂声越来越远,许愿拉开后车门将林樾丢到后座,接着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疯狂涌入林樾的鼻腔之中,隐约间,他听到了许愿和护士的对话。
“你朋友怎么受的伤?浑身上下青青紫紫的,没一块好肉。”
“他骑车不小心摔了。护士,他没事吧?”
“嗯。看着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内脏。不过,这也要引起重视,好好休息。”
“当然当然。”
许愿笑脸相迎地送走护士,一转身,看见转醒的林樾没好气道:“醒了。”
他在柜子上倒了杯水,正想递给林樾,却见他拔了针头,坐起身穿鞋。
“你干什么去?”
林樾活动了下身子,将许愿带给他的那套工作服换上。
他下意识舔了下唇角,却被痛的快速收回舌尖道:“去接赵含羞。”
许愿差点要被气笑了,放下水杯坐在病床上,双手抱胸:“兄弟,你是不是疯了?你要不先看看自己现在这情况,看看你凳子上那件染血的外套再做决定呢?”
“不要人没接上,自己先半路晕倒了。”
林樾没吭声,捏着车钥匙的左手微微泛白,他低着头正要离开病房,却被许愿一把拦下。
“你是在惩罚你自己吗?”许愿瞪着眼睛,一脸严肃地看向林樾的侧脸,整个人看上去比本人还要崩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去多管闲事的?就算林山被打死又能怎么样?那点可笑的血缘亲情在你眼里就这么重要吗?”
许愿越说越生气,甚至在愤怒达到顶点时,啪的一声关上病房门。
整个过道突然出现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想往门中间的那块正方形小玻璃里面望。
病房里的气压愈发低沉,站在风暴中心的两人却毫不知情。
林樾沉默着。
原先那张让许愿第一眼见到就自愧不如的俊脸,此刻早已变的千疮百孔。
许愿不敢想,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林樾到底经历了多少跟他无关的破事。
“没有。”林樾缓缓抬头,迎接许愿询问的目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如果一个人能轻轻松松的活在世上,这便是一种难得可贵的福气。
但很可惜,林樾是个既没有福气,也没有运气的人。
曾经的他,做过无数次如果没有出生在这个家庭的假设命题。
可假的就是假的。
他依然过着为了活着而浑浑噩噩的日子,依然陷入在令人窒息的泥潭里。
父母的离世没有打趴他,奶奶的离世没有打趴他,没人管他的日子也没有打趴他。
可现在一个林山,却把他打倒在地。
他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许愿还想说些什么,林樾先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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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路灯呲哩哇啦的闪跳着。
下一秒,整个小区瞬间被黑夜淹没。
赵含羞失去视觉,只能听见离她不远处,那道逐渐加深的呼吸音。
“赵含羞,你能抱抱我吗?”
赵含羞兀地想起之前一位心理老师在上课时说过的一句话——人到了晚上,总是会变得感性,所以大多数决定请不要在晚上做。
“算了。”林樾见赵含羞没有动作,勾唇自嘲地笑了一下后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