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有两难,寻冰晶莲是一难,如何运回来是二难,后者比前者更难,一不小心弄得个人仰马翻也是有的。但琅寰并未提醒她:不可过于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这便是,她要考察她最重要的一点,而对方没有让她失望。
事情过程,她已经从小动物那里了解到。王诗一行事聪敏机巧,二有体恤平民之心,不但将人力物力的消耗控制在极少的范围内,思虑周全,调度有序,还让利于民,令参与的当地百姓都得到了报酬。事前,这丫头居然就做出了一份详细资料,准备了至少三条可实施计划,是个能办事的料。更难得的是,她并未借此谋取私利。
这让琅寰很满意,也让她那个隐秘、初萌的想法,有了更多可能。
东西献了,她却不走。
琅寰笑:“好厉害的丫头,没奖赏还不依了。”她将压在茶盏下的一张纸递给她。“今儿起,你改名叫这个。先去休息,明日去都察院点卯。”
纸上写着“王莳”两字,王诗微微一愣,却不多问,谢了恩欢喜退下。
“你挺奇怪。”伯川说,“旁人管你要点东西,你就没好脸色,说什么‘朕不给你的,你也别想着要’,这会儿倒不生气了?”
琅寰眨个眼:“什么旁人?容心宫吧?怎么平日里没少吃醋?”伯川扭过头去。“王诗,该叫王莳了,这姑娘不简单,有野心。天高皇帝远,给她机会,却不取小利。”
“如何?”
“不取小利,所图必大,非是蝇营狗苟、目光短浅之辈。”
“听起来,你不但不生气,还挺欣赏?野心是什么好词吗?”
“是什么不好的词吗?她若想担起更大的事,就必须先要有更大的野心。野心都没有,等着别人来将想要的东西送给自己吗?猎人都不想做,能成什么事?天真之女进入权力中枢,只能被当猎物分食。厮杀场上,可不分男女。”琅寰恶劣一笑,“心有定见,还需多历练。就让她从都察院那个得罪人的地方开始,慢慢来吧。”
“我不喜欢猎物两字。”
“哦对了,”琅寰用手指戳他脸颊,“小川川现在就是被我攥在手心里的可爱小猎物。等着哦,朕亲自去给你熬药。”
等药熬来,伯川已经睡着。他呼吸轻浅,琅寰细细端详,发现这些日子他的脸色确实要更苍白,白如雪花,好似一碰就会消散。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损耗这般大。
“川川,醒醒喝药了。”她心疼地叫醒他。
刚醒的人眨巴懵懂的眼,那双眼总比旁人要来得更澄澈,仿若山林间尚未化形的小兽,一双清澈如泉的眼,充满对这世间的好奇。
很快那好奇褪去,换上漫不经心,面对递过来的药碗,嘴唇翕张吐出两字:“不喝。”
“别任性,乖,喝了,灵力才能恢复,身体才能好起来。”
“所以,你是希望我灵力恢复,还是我身体好起来?”
“又来?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不就是希望我早点复原,才好为女皇陛下继续出力?琅寰我是你的器具人吗?用得趁手吗?”
“又胡思乱想了不是?我是需要你助我,但从未把你当器具人。”
“那你一天天跟这个跟那个眉来眼去?那个孙敏芝的弟弟,进了集贤馆?你是想让他进宫吧?”
“想什么呢,涉及到京中大员,办这样的事孙敏芝需要背景、需要后台,不然他不敢,也寸步难行。除了朕,谁能做他的后台?”
“好好,你总有一堆理由。”
“我确实有理由啊,别乱想,把药喝了。”琅寰递过汤匙。
伯川赌气:“不喝!你到底还要让多少男子进宫?说什么集贤馆是聚贤纳才的地方,我看是任你挑……”
琅寰灌一口药,堵住他的唇,药汁从唇隙淌下,她舔上他的嘴角:“继续说,我就喜欢看你小嘴叭叭叭的样子。”
“我……”
余下的话被她堵在喉间,辗转碾磨,琅寰吸尽他桃花沾露般的馨香,才放开他,手指摩挲他被吻红的唇:“吃什么醋?这天下谁能比得过你?你在哪里,光就汇聚在哪里。朕,只想要你,只对你有感觉。你要是不吃药,就换朕吃你,可好?”
伯川耳根红透:“你,你,说什么胡话?”赶紧端过药碗饮了。
……
挑了个好日子,琅寰带上亲自挑选的礼物拜访京都的许府。
“陛下驾到,蓬荜生辉。”许侯带阖府家眷跪迎。
“许侯免礼。”琅寰很是亲切地亲自扶起对方,两人一同入席。
席上,她开门见山:“许侯劳苦功高,朕永不会忘记。只是如今有人打着许侯名义,在民间肆意敛财,朕不能让这些蠹虫,坏了许侯名声。”
“陛下的意思……”
“朕的意思是,不论朕如何处置这些人,都与许侯无关,许侯的忠心清廉朕是看在眼里的。若让他人的所作所为,令许侯与百姓生了误会与嫌隙,朕何其不忍?许侯尽可放心,朕决不允许这等事情发生,势必护好侯爷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