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四点,城西郊区。
何生早就到了。上周六发给周叙白的邮件,对方应了约,总算能一起进这片新地看实验楼。他本不想亲自过来,一开始也没打算用这块地和周叙白手下的墨屿联商——他更想用来测试承凋何知砚从河西带回来的新技术。听董事会的人说,那项技术对他的新产品帮助很大,拿来联商,未免太可惜。
这块地虽在郊区,却三面环海,附近通地铁,交通便利,做贸易也方便。
城西靠海,码头众多,不少外企商社在此驻扎,商品经济格外繁荣。何生捂了八个月的场地,今天正式交给周叙白——一个连底细都还没查清的人。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这决定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但他清楚,周叙白想要的,绝不止做模型实验这么简单。
周叙白的车恰在这时停下,就停在何生车旁。一黑一白,倒显得对称。
何生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掐掉抽到一半的烟:“迟到了,五分钟。”
周叙白从容下车,听见这话,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他走到何生身边,微微欠身,低声道:“实在抱歉,何总。今天桥上出了事故,堵了一会儿。”语气不像是客套道歉,更像熟人间才有的解释。
何生没再多说,朝他伸出手:“钥匙。”
周叙白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银色钥匙,放到何生掌心。
何生转身,熟练地开了锁,领着周叙白走进厂房。因为一直没开发,里面只丢着几台废弃的打字机,反倒格外空旷。
何生带着周叙白上了二楼,拐进左侧一间屋子。
“就是这儿。”
何生站在门框边,示意周叙白往里走。周叙白探头一看,脸上露出何生预想中的满意。
“够宽敞,采光也好。”何生边说边走近他,“里面还有隔间,建个休息室?”
周叙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
他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还是海景房?”
“嗯。”
何生在房间中央的小桌前站定,目光落在对面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额角这道疤,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好像一直都没察觉。
他抬手拨开额前的刘海,凑近镜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周叙白转过身,恰好与镜中的何生对上视线。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馆,他借着玻璃柜悄悄观察何生,而何生也正好从对面看向他。
何生没留意这道对视,只在周叙白脸上顿了半秒,便把头发抚平,转回头:“怎么样?”
“很好看。”
何生一怔,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好看?”他疑惑地看向周叙白,确定自己没听错。
“嗯。”
两人陷入一阵默契的沉默。何生先开口:
“哦,这海景确实还行。我问的是,这间屋子用来办公怎么样?”
周叙白挑了下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哦……不错,很好。谢谢何总。”
何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却也听出周叙白语气里的异样,只是没再多问。
赵洛南的电话恰在这时打来,打破了寂静。何生示意周叙白自己随便看看,转身走进一间没有门的房间。
周叙白听话地四处打量,在一排玻璃瓶前停下脚步。
瓶子都是透明的,上面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疑似“H”的字母。他伸手想去拿起一瓶研究,被快步走来的何生及时制止。
何生耳边还贴着没挂断的电话,只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周叙白收回手,目光移向别处。
何生很快结束通话,大概是怕周叙白再乱碰东西,他随意敷衍了赵洛南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何生收起手机,看向还在原地的周叙白,声音不高:“瓶子里装的是硫酸。之前科大那边借用场地做实验,东西没收拾干净。碰这些东西最好戴手套,安全一点。”
周叙白回过头,微微点头:“好。”
何生刚拿起桌上的手套递给他,又瞥到他手上的戒指:“戒指也摘了吧,一会儿容易弄丢,别辜负人家的心意。”
周叙白闻声抬眼:“我没有婚约。”说完便摘下了那枚银圈。
“哦。”
周叙白戴上白手套,对着面前排列整齐的药剂仔细观察,时不时拿起一瓶辨认标签,像初生的雏鸟般对一切都带着好奇,却一声不吭,余光始终落在能看见何生的方向。
何生由着他逛,自己在一旁回复赵洛南的消息。
周叙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微微凑近他耳边:“何总,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何生被吓了一跳,微怔一瞬,又恢复平静:“什么时候都行。”
“明天可以吗?”周叙白站直身体,“想赶进度,你也知道……”
“知道。钥匙反正在你身上,随时都行,你自己安排。”
何生转身下楼,刚踏下一级台阶,又回头:“下周这个时间,我要结果。”
“好。”
城西的经济繁荣,美食行业也随之兴盛。江嗣听闻何生来自己的地界,不由分说早已订好了包间,菜品皆是当地特色海鲜,还特意备了何生最爱的清蒸鲈鱼。
周叙白随同何生前往,包间里除了他们二人,还有赵洛南和蔡阔。
“平日里你们总不来城西,今儿怎么有空赏光?”江嗣给何生斟上酒,笑着问道。
何生抬眼看向他:“去港边的厂房转了转,你的消息倒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何生与周叙白并肩而坐,赵洛南和蔡阔坐在对面,江嗣则选了正对大门的位置。他一边时不时吩咐人更换菜品酒水,一边又叮嘱服务员调节室内温度,忙前忙后倒也不见慌乱。
“那厂房要启用了?”江嗣话锋一转,问道。
“嗯,拿来试试新产业。”何生淡淡应道。
赵洛南又给蔡阔碗里添了些菜,随即抬眼看向周叙白,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周总今日竟没忙着做产业计划?自从上次行业交流会后,咱们就再没见过了。难道墨屿这是在闷声发大财?”
周叙白笑了笑,指尖灵巧地挑出鲈鱼里最后一根细刺,这才抬头对上赵洛南的目光:“难得得空,今日特意请何总陪我去看看实验场地。平日里工作繁忙,倒是疏忽了与各位的往来。”
“什么?你和墨屿合作了?”江嗣瞬间抓住了关键词,带着几分诧异看向何生。
“嗯,新项目恰好与墨屿的领域契合,也算是互利互助。”何生语气平淡。
蔡阔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侧过身凑到赵洛南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完便起身离席。
“阔儿去哪?”江嗣见状问道。
“肚子不舒服,我去看看他。”赵洛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追着蔡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