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走下楼,餐厅里灯火通明,暖意混合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他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刚拿起汤勺,玄关便传来笑呵呵的谈话声和一阵卷着寒意的风。一条眼熟的紫色羊绒围巾最先跃入视线。
何生站起身。
“奶奶。”
李蓉正扶着婆婆换鞋。老太太抬起头,眼镜后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在看见何生的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何生啊……”奶奶的声音带着冬夜归家的微喘,“你怎么比我这老婆子还先到啦?”
“妈,我就说他会快些吧。”李蓉笑着关好门,替婆婆拍掉围巾上沾着的细小冰晶。
何生上前,自然地从两人手中接过东西。奶奶手里那个印着老字号商标的纸袋入手沉甸甸的,袋口露出码得整齐、裹满雪白糖霜的柿饼。
何生小时候爱吃这个。很甜,能黏住牙齿。这喜好大概只有爷爷奶奶记得真切。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饭呢。”何世伟笑着招呼。
奶奶却摆摆手,执意要先拆纸袋:“等等,这柿饼得趁软和装盘,何生爱吃。”她动作有些慢,却不容置喙。何生想帮忙,被她轻轻按回椅子里:“你坐着,难得回来。”
李蓉的注意力已经转向Domi,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今天舅舅去接你,开不开心呀?”
Domi嘴里正努力对付一个比他手掌还大的鸡腿,闻言立刻抬起油汪汪的小脸,声音含糊却响亮:“开心!Uncle Ewan是最棒的!”
孩子的直言不讳让何生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垂下眼,准备去夹菜。
一只略显苍老、却稳稳当当的手伸过来,将一个白瓷小碟轻轻放在他手边。碟子里,一块硕大饱满、糖霜最厚的柿饼,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尝尝,”奶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慈和得近乎小心,“你最爱吃的。”
何生拿起,咬下一口。
甜。极致的甜,甚至有些发齁的甜,瞬间霸占了所有味蕾。和他记忆里、或者说和他如今早已改变的耐受度,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有点……太腻了。
“你奶奶一直惦记着,”李蓉一边给大家盛着热汤,一边笑道,“听说你今晚回来,非要自己跑去那家老店买。说是我买的,你指定不吃。”
何生咀嚼的动作没有停。他将那股陌生的腻味和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缓缓咽了下去。再抬眼时,他对着奶奶微微弯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