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灯火在水面上铺开一片碎金,游艇的白色船身在暮色里像一道静止的浪。
江嗣踏上甲板时,黑色牛津皮鞋在柚木上发出沉稳的轻响。他手里拎着两只定制保温箱,深灰色箱体印着某家私厨的银色徽标。“南儿让餐厅直接送来的,”他把箱子放在休息区的胡桃木矮桌上,“说游艇厨房的火候配不上他的食材。”
箱盖打开,冷雾腾起。整只低温慢煮的蓝龙虾呈现出珍珠般的浅粉色,旁边是装在珐琅烤盘里的黑松露烩饭,以及三瓶没有酒标的勃艮第白葡萄酒。
蔡阔跟着上来,浅灰色亚麻衬衫被海风拂动,腕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没看食物,先走到船舷边,手搭在抛光不锈钢栏杆上。“对岸那两栋新塔楼,”他声音很平,“上个月刚完成玻璃幕墙安装。”
“你去看过?”何生从船舱走出来,换了件深蓝色羊绒针织衫,袖子随意挽起。
“上周陪客户。”蔡阔接过,“全景落地窗,电动雾化玻璃,浴缸正对着港口——标价九位数。”
江嗣挑了挑眉。“够买你三艘这规格的船了。”
“四艘。”何生淡淡地说,拧开第一瓶酒。软木塞脱离瓶口发出轻而饱满的“啵”声。
酒液倾入酒杯,在暮色里呈现浅金色。远处有私人渡轮驶过,船身划开水面,波纹将港口的倒影搅成晃动的光斑。
他们坐在定制帆布沙发上,面朝渐暗的海面。何生靠进椅背,视线落在对岸某栋正举行灯光艺术展的大厦。
食物用到一半时,码头传来皮鞋踏在浮桥上的规律声响。
赵洛南沿着栈道走来,深棕色皮鞋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手里拎着百货公司的纸袋。身后跟着何宇安——刚从英国回来,风衣随意搭在臂弯,浅米色羊绒衫里露出衬衫的领尖。
“希思罗延误两小时,”赵洛南将纸袋放在桌上,“宇安坚持要去取这个。”
袋子里是经典棋盘格纹饼干罐。何宇安打开鎏金锁扣,推过来:“给大伯带的,但他最近血糖高。”
何生瞥了眼饼干罐,没动。江嗣用点心夹取了一块。
“伦敦如何?”蔡阔问。
“除了天气都很好。”何宇安接过酒杯,“收了枚维多利亚时期怀表,还看了场不太公开的当代艺术展。”他晃了晃酒杯,“不过最有趣的是一家中古店,店主收藏了一套19世纪外科手术器械,纯银的。”
话题如酒液般流动。
何生大多时候静默,只是听着,偶尔看向港口深处。那里停泊着更大的游艇,甲板上隐约传来爵士乐和香槟杯碰撞的声响。
繁华在此处呈现为一种柔软的密度。私人码头的灯光、远处货轮的汽笛、更远处金融区的霓虹——所有光线与声响在夜色中分层,互不干扰,却又共同构成这片海域专属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