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天意妈妈知道他在陶塬镇，清早就打电话叫他回去看看外公外婆，昨夜大暴雨，家里估计需要帮忙。

房天意去镇上买了些水果蔬菜，又坐公交车，到外公家已经过了饭点，外婆正在缝纫机前忙碌。

外婆是老裁缝，做了一辈子衣服，现在还偶尔给村里邻居做衣服。现在手里的这件是小孩的款式，估计是要给舅舅家小孩的。

房天意想起他小时候其实穿过不少外婆做的衣服，样式虽没有成衣花哨，但质量是很好的。

“外婆，您手艺真好，现在这种在大城市叫定制，大把人排着队做呢。”房天意就是这样，想起来别人的一点好，就心软，一高兴，马屁拍得溜溜的。

“什么定制，你做这么些，不问问儿媳妇给孩子穿了没？”外公端着茶杯从外面逛回来，听闻祖孙俩的聊天便一脸不高兴，“你偏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外婆被这么一说，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了，房天意看不下去，赶紧安慰她：“小孩皮肤嫩，贴身衣服确实要棉的，您做的这些可以天冷了穿在外面。”

外婆这才又开心起来，但是做衣服的心劲也没了，说自己头疼，要去躺一会儿。

屋里就剩房天意和外公，他正想找借口溜走，外公却问他：“听说你住在朋友家？”

“嗯，考完试了没事，就溜达玩。”

“哼，溜达玩？”外公皱眉，“我像你这么大，都参加工作两年了，哪有时间玩！”

房天意没说话，但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早就察觉出自从他不愿意在这里过年，他和外公一家的表面和谐已经快没有了，在外公这里他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不可救药了。

这一笑，是乖顺的房天意面对外公的第一次拒绝伪饰和直接摆烂。不过外公可能从没见过他如此厚脸皮，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半晌，又继续训导：“你要么回你妈那里，要么去找个暑假工，天天待同学家里，人家背地里嫌弃你没教养。”

房天意语气平静：“没事外公，嫌弃是什么样的我知道。”

外公闻言，似乎终于听出了房天意话里的嘲讽，厉声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态度？”

房天意不想再说，转身要走，突然听见里屋“咚”的一声，是外婆摔倒了！

*

忙了一天的丁延回到家里，却没有看见房天意的身影。

丁延打电话，但通了两秒就被挂断了。他疑惑着进了自己屋子，发现房天意的东西都在，于是放松了一点，又拿微信问：“去哪了？”

过了好半天，房天意才回过来一句：“去一趟我外公家，你别等我了。”

当天，房天意没有回来，丁延还能勉强平静；第二天他说去市里了，丁延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了；第三天他又说暂时来不了，丁延立刻想要去市里找人。

丁延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被动和无力。

他突然发现如果房天意不主动出现在陶塬镇，自己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他，如果没了微信和电话，自己可能没办法再听到他的声音。

房天意消失了，他就只能乖乖等在原地。房天意不开口，他连表白都要绞尽脑汁。

房天意会喜欢这样的他吗？未来房天意见识过更大的世界后，还能继续喜欢这样的他吗？

丁延又一次按捺不住想去市里房叔叔家找人时，房天意自己回来了。

那天下班，丁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了奶奶乐呵说话的声音。他立马停车冲进去，果然看见房天意坐在院子里和奶奶聊天。

就那一眼，丁延感觉整个心脏都揪在了一起，随便应付了奶奶几句，就拉着房天意进了自己屋。

“你干啥，奶奶在呢……”

门一关，房天意话还没说完，丁延就按捺不住地一把抱住了他：“我真的很怕你不再回来了。”

不再回来，不要听表白，也不要我了。

房天意一直顺着丁延的后背，轻轻叹口气：“外婆突然生病，我帮着送医院，后来又要转院去省里，这几天没顾上你，对不起啊。”

“是我要说对不起，”丁延终于把脑袋从房天意肩膀上拿开，捧起他的脸说，“本来攒了一堆话要和你说清楚，现在只记起一句了。”

这个角度的丁延五官锐利，但眼神里满是脆弱，房天意心里酸涩又熨帖，几天以来的茫然和无助都被涤荡干净了。

房天意柔声说话：“哪一句啊？”

丁延同样已经沉迷在房天意温柔的眼睛里了，脑子也不太清醒了，于是嘴巴带着含混的气声一齐贴上了房天意那张离他极近的、美好的脸。

“我现在可以先亲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