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经历这样的愤怒,初一的头脑会瞬间清醒百倍,所有的感官都极致放大,像正要捕猎的猛兽,凶残但寂静。
初一拿着刚从密室里顺出的一把匕首,默默潜行到埋伏的弩箭手身后,趁其不备一下跳上对方脊背,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熟练地将匕首刺入咽喉。
弩箭手倒在地上不断扭动,初一则是冷眼压着倒地的人,任由他在地上被自己的血呛死,直到他的血流干,不再动弹之后,才转身捡起他的弩,熟练地装上箭。
抬手,瞄准,将对方举起正想挥鞭子的手一箭贯穿。
「啊!是谁!」意料之中的一声惨叫,对方咆哮起来。
初一只是不紧不慢地又装上一支箭,一步步走进小院,沉声道:「手下败将,你敢弄死老子的摇钱树,老子就弄死你。」
「初一你这个疯子!」对方握住受伤的手腕咒骂道。
「够疯才能每次都赢你啊,十三刀。」初一的语气完全没有被围困的窘迫恐惧,反而处处压制着面前人。
从初一的表述中,贺展乔终于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他就是十三刀,江湖上的赏金猎手,只要给钱,杀人越货全都接,名气还不小。
相传他的杀人手法十分残忍,先割断人的手脚经脉,再在身体各处划开口子,让人不得动弹,慢慢流干血液而死。整个过程就是十三道刀口,所以人称十三刀。
「我处心积虑铺垫了大半年的东西,不能让你一时短视毁了。我知道你要什么,你得罪了掌管关内外要道的影子帮,被追杀到没办法,就动心思想攀附权贵。你觉得,这样就叫明智?」
初一一边说着,一边将弩上的箭卸下来,然后随手将弩放下。她不以为意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但嘴里的话却字字句句都能拿捏对方。
「你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吧?这次是我赢了,你以为你能逃出去吗?乖乖打开池悦的密室,我拿到我想要的,也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十三刀无所谓地坐下,随意地伸着手给随从包扎。
「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看密室的东西吗?再说,就算现在我让你进去,你又怎么确保,我没有在里面动手脚?你看,我也知道要防着你卸磨杀驴,但你却还以为丞相能保你。不管你信不信,影子帮,就是丞相的暗刀。而你,也只是只等着被杀的驴而已。」
初一在说话间走近贺展乔,神情变得陌生又疏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物品,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身上甚至隐约有一丝与十三刀相似的残忍气味。
她轻轻捧起他的脸查看,然后又悄悄检查了他的四肢,确认十三刀没有对贺展乔使刀术,才慢慢转过身去看向十三刀。
「呵呵,区区几句话就想诈我?我看你倒是挺关心这狗官的,我能拿捏他,就能拿捏你!」十三刀啐了一口,恶狠狠地回应。
初一从对方的语气反应上基本可以确定,她的话已经触动到了十三刀,如此甚好,她已经领先一步。
「你可知道,这狗官是谁?他可是飞燕阁的下一任阁主。」初一摘下贺展乔腰间的香囊抛向十三刀。
十三刀接住香囊,半信半疑地打开,里面包着一枚燕子形状的金块。他看着那枚金燕子,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老子吃肉时打算给你留的汤。我处心积虑接近大理寺大半年,就是想要飞燕阁,原本打算等贺展乔接过阁主之位时取而代之,谁知道关键时候被你打断了。不过也罢,这密室里没有阁主令,也没有你要的东西。既然我们都不能如愿,不如合作?我带你去金瞳阁藏点,阁主令归你,丞相的罪证归我。你接手了飞燕阁,自然不惧什么影子帮了。」初一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十三刀虽然已动摇,但他依然是个多疑的人。
「不凭什么,我连池悦匣子里的钥匙都可以给你。不跟我合作,你现在大可进密室里慢慢翻,看闭关个七七四十九日能不能悟出金瞳阁的藏点。」初一干脆地将那装着钥匙的小匣子也抛给了十三刀。
十三刀仔细看了那匣子,又打开确认里面的钥匙。终于,他回道:「那还等什么,把那狗官杀了,出发吧。」
「不能杀。」初一厉声拒绝,然后又补充道:「我们要以他的名义接收飞燕阁,不然你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控制?」
「行,那你最好在他烂在这里之前给到我想要的东西。」十三刀说着,便站了起来,召集剩余的人马离开。
「你!」初一知道,他要将贺展乔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我只答应不杀他,可没答应救他。」十三刀头也不回,就命人押着初一往外走。
初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贺展乔,他似乎微微地向她点了点头。初一握在袖子里的拳头微微颤抖着,她不知道贺展乔那轻微的动作是否是她的错觉。
她更加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