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贺展乔很默契地没有多问,而是直接上前揽过初一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她走。
初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贺展乔来到一辆马车前,并跟着他上了车。贺展乔让初一坐在里面,自己坐在靠外的位置好将她挡住。
「等一下出宫门的时候,别抬头。」贺展乔轻声提醒完,马车便缓缓启动。
过了一阵,马车到了宫门,禁卫要检查。贺展乔随即揽过初一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初一将脸埋在贺展乔颈间,竟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是她送的那个香囊的味道。
禁卫掀开车帘,见是贺展乔,便简单行了个礼然后就放行了。
马车就这样在两人的沉默中驶离了皇宫。
初一的理智一直催促她赶快跟贺展乔保持距离,但刚刚这么一靠上去,那暖烘烘的温度就这么让一路精神高度集中的初一一时松懈而陷了进去,加上那凝神香囊的香气,初一的意识慢慢地混沌了起来。
贺展乔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就这么任由初一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马车停下时产生的动静让初一兀地醒来,理智回归本我,让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脚,还能走路吗?」贺展乔在一旁,语气平缓冷静地问。
初一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她有点不敢看他。
不知为何,贺展乔的反应越是冷静,初一的心里就越是紧张。眼前的人此刻的表现犹如狂风大作之前一瞬间的寂静,不知那一刻就会摧枯拉朽地爆发。
「那就随我来。」贺展乔说着,便自己下了马车。
初一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动,她的脚伤正疼得厉害,一点都走不了,刚刚都是咬着牙硬撑的。正当初一还在想怎么爬下马车的时候,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下一刻初一便被贺展乔背进了屋里。
贺展乔将初一放在书桌旁的座榻上,然后抬手就要将初一的面纱摘下来。
「你要干什么?」初一一着急,连忙抓住贺展乔的手阻止他。
「终于肯说话了?」贺展乔倾身看着初一,又捻起那薄薄的面纱,说:「这薄如蝉翼的谎言,能遮住什么?」说罢,手指轻轻一扯,面纱便松脱滑落,露出了初一的真面目。
「我不是她。」初一偏过头移开视线,她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但却还是无意识地想逃避。
贺展乔停顿了一下,然后递给初一一个火折子说:「太暗了,你把那鹿鸣灯点上吧,我去取药。」说完便离开房间。
等到贺展乔拿着药箱回来,灯已经点好了。他在初一身旁坐下,将箱子放在身旁,又轻轻捧起初一受伤的腿,仔细查看过只是扭伤没有脱臼之后,便拿起药和布条帮初一包扎。
贺展乔只是专注地帮她上药,期间一言不发。他越是这样,初一的忐忑就越多几分。
「为什么不肯认我?」终于,贺展乔在绑好最后一个布结的时候忽然问。
「什么?我不是……」初一愣,想要收回腿,但却被不由分说的力道拽住。贺展乔看起来又伤心又愤怒,他强忍着眼泪问初一,而初一只能错愕地看着他。
「我桌上有两盏灯,上面都有鹿雕,你怎么知道幼鹿引颈的那盏是鹿鸣灯?」贺展乔抬眼看着初一,接着说:「在学堂的时候大家都雕成鹿,觉得鹿角威武,只有你雕幼鹿,你说喜欢幼鹿纯真,会唱歌,会扑蝶,鹿鸣灯是你亲自改的名字。」
是的,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初一心里明白,她没想到贺展乔记得这么清楚。这鹿鸣灯她曾经喜欢得紧,日日放在梳妆台上。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贺展乔竟然将它找了回来。她本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在那场厄运里被碾碎,不复存在了。
初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当那个初一极力想回避的残酷过去被重新撕开,让人窒息的疼痛便随着伤口一并涌出。怄在心中多年的淤血终于变成眼泪,止不住地滴落。
初一这个身份是重生的灵魂,就像那只幼鹿,只需在这大千世界里去闯去看,在自由的风里呼吸,在广阔的天地里驰骋。
只要初一不回头,她就可以假装没看到那具绝望的、流亡的尸体——上官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