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咔嚓…咔嚓嚓…”

月华镜上，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痕，骤然蔓延、扩大！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柔和的光芒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镜要碎了！快退！”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伴随着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从月华镜的碎裂处爆发开来！那不是攻击，而是神器崩毁时释放出的、最本源的、混杂着创造与毁灭、时光与记忆的恐怖乱流！

光芒席卷整个战场，吞噬了一切。人类修士、叛徒妖族、忠诚的战士…在这无差别的能量风暴面前，如同灰尘般被吹飞、湮灭。祭坛崩塌，大地沉陷。

只有银啸和月灵，以及他们身边最近的数十名狼兔战士，被那最后一缕融合血脉之力形成的一个微小屏障，勉强护住，但也被抛飞出去，不知生死。

而在能量风暴的核心，碎裂的月华镜，炸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裹挟着狂暴的能量和破碎的时空法则，射向四面八方，消失在天际，或嵌入大地深处…

白绵绵和苍曜的“幽灵”状态，在这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面前，也受到了影响。他们感觉意识像是要被撕碎，周围的时空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仿佛随时会被踢出这个时空片段。

但在最后的最后，在那毁灭的白光中，白绵绵的月之感应，捕捉到了两段微弱的、充满悲怆与决绝的精神回响，来自即将被光芒吞噬的银啸和月灵：

银啸（虚弱但坚定）：“…契…未断…后世…当有明…”

月灵（带着泣音与无尽眷恋）：“…镜碎…因果存…待…月圆…血脉…引…真相…白…”

画面彻底黑暗，意识被疯狂拖拽着后退。

时空隧道再次出现，但比来时更加混乱、颠簸，充满了破裂的时空碎片和能量乱流。白绵绵和苍曜紧紧相握的手，是彼此唯一的支撑。他们能感觉到，这个脆弱的“观察”通道正在崩塌，有东西在阻止他们离开，或者说，在试图将他们永远留在那个破碎的时空里！

“抓紧！不要…分散！”苍曜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剧烈的痛苦。

白绵绵咬牙，将月华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包裹住两人，试图稳定通道。苍曜身上也再次浮现出淡淡的银狼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对抗着时空的撕扯。

就在他们感觉意识即将溃散之际，前方混乱的隧道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熟悉的、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近，竟然是一根…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胡萝卜形状的引导信标？

紧接着，熊猫精那变调了的、混杂着电磁杂音的呼喊，断断续续传来：“…科长！副局长！坚持住！跟着胡萝卜信号！我黑进了时隙之镜的后门程序！用仓鼠兄弟的跑轮发电机做了个超载时空信标！快啊！通道要塌了！”

是熊猫精！他在用他匪夷所思的技术，试图从现代“捞”他们回去！

那根胡萝卜信标如同救命的稻草，白绵绵和苍曜凝聚最后的精神，朝着那点光芒奋力“游”去。

光芒越来越盛，终于将他们彻底吞没。

剧烈的坠落感传来。

“噗通！”“噗通！”

两人重重摔在记忆管理局密室冰凉的地板上，浑身剧痛，像是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重组过，头痛欲裂，恶心想吐。时隙之镜的光芒已经黯淡，镜面上布满了新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绵绵！苍曜！”甄实和水母妖局长冲过来。

“我们…回来了…”白绵绵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她看向身边的苍曜，他也同样狼狈，但银灰色的瞳孔看向她时，确认她无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们看到了什么？通道突然极度不稳定，镜子差点碎了！”水母妖局长心有余悸。

“看到了…真相。”苍曜撑起身体，眼神沉重而复杂，“狼兔联军没有背叛。是其他妖族盟友与人类勾结，企图夺取月华镜，银狼与月兔先祖为保护即将被污染的神镜，燃烧血脉，却意外导致镜子彻底碎裂…那场惨败，是背叛与贪婪的结果，而两族，背负了千年的污名。”

“而且，”白绵绵接着道，眼中含泪，“月华镜碎裂时，银狼和月兔先祖融合的血脉之力，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银啸先祖最后说‘契未断，后世当有明’，月灵先祖说‘镜碎因果存，待月圆血脉引真相白’…这像是一个预言，或者说…一个留给后人的线索。‘明’，‘白’…是指我父亲白明，还是…”

她看向苍曜，两人心中都有了相同的震撼猜测。

难道，银啸和月灵燃烧血脉保护月华镜的举动，以及镜碎时融入的血脉之力，在冥冥中影响了后世血脉的传承，甚至…某种程度上促成了白明和苍溟（苍曜父亲）那一代的相遇，以及…他们这一代的交集与血脉共鸣？

千年前的因，种下了千年后的果。

“我们需要立刻向局长汇报。”苍曜强撑着站起来，但身体一晃。刚才在时空通道中的消耗和冲击太大了。

“你们的状态很差，需要立刻治疗休息！”甄实扶住白绵绵。

“不，来不及休息。”白绵绵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雪亮，“我们带回了真相，但也可能…触动了什么。幕后黑手费尽心机掩盖这段历史，如果我们窥探成功的消息泄露，他们一定会加快行动。月圆之夜…还有几天？”

“三天。”熊猫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也听到了刚才的话，语气难得严肃，“副局长，科长，你们先治疗。我已经把刚才捕捉到的、时隙之镜最后波动时泄露出的一丝异常外部连接信号锁定了，正在反向追踪！另外，仓鼠兄弟根据你们带回来的能量残留频谱，改进了‘胡萝卜信标’，现在它能更精准地定位同源能量了！比如…月华镜碎片，或者，拥有类似血脉气息的人！”

干得好！白绵绵和苍曜精神一振。

虽然疲惫欲死，虽然真相沉重，但拨开了最深的历史迷雾，找到了方向，也有了新的武器。

三天后，月圆之夜。

那将是了结一切的时刻。

无论是千年的污名，还是当下的阴谋。

妖管局，特调科临时医疗室。

白绵绵和苍曜接受了紧急治疗，躺在相邻的护理床上，输液补充着消耗的能量和精神。药物作用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朦胧中，白绵绵感觉到苍曜的手，轻轻越过床栏，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坚定。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更紧地回握。

“睡吧。”苍曜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在。”

“嗯。”白绵绵模糊地应了一声，陷入沉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银啸和月灵在毁灭光芒中，对视的那一眼——没有绝望，只有深沉的眷恋，和一丝…望向遥远未来的、微弱的希冀。

那希冀，穿越了千年时光，落在了紧握的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