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呀！”纯真的小佳睇察觉不到气氛变化，只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但是祖母说女孩子从小就要做这些事，爹还要养家糊口，男人不能做这些的，这证明我很能干。”

阴清樾闭上眼，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傻孩子。

“就因为这些他们才打你骂你？”

“还因为……还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吧……”

小佳睇想笑一笑，结果却流了泪。

她怎么会不懂呢，“赔钱货、贱娃子、没用的废物、死了算了……”字字句句扎在她心里，她知道祖母不喜欢自己和娘，因为她不是男孩，因为母亲生的不是男孩，所以祖母总是说那些难听的话挖苦娘，爹又只听祖母的，她总能看见娘在夜晚偷偷抹泪。

再小一些的时候她不懂，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是男孩就要挨骂，现在大一些了，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

云姑姑怜爱的擦去她的泪，嘴里念着“乖孩子”，“快别哭了”……

阴清樾也难得良心发现，沉默了半晌。

季尧的关心方式则是拿出一张新的饼递给小佳睇，“吃饼吗？”

小佳睇哭的更伤心了，在一个担心回家晚了被打骂的雨天，她受到了三个神仙的关心，那双帮她擦泪的手好温暖啊……

半大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她就坐在阴清樾旁边啃起了饼，身上还披着季尧的一件黑色短衫，因为刚刚她又打起了喷嚏。

“你娘什么时候生啊？”

“快了、快了，隔壁的黄婶子说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所以我才急着来庙里的。”

来回两个时辰的路程，只为了到这座早已废弃的荒庙里求母亲这胎生个弟弟，阴清樾哭笑不得。

“那你娘生了弟弟你怎么办？”

小佳睇想说有了弟弟全家都会很开心，她就当个好姐姐呀，照顾好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先给弟弟，然后带着弟弟玩，可喉咙里好像有个东西堵在那，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尧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姐姐当年也受到了这种对待吗？可惜他记不清了，记忆里已经没有父母的影子了，只有姐姐为他忙前忙后照顾他的样子。

“反正、反正、只要娘生了男孩……我就不会再挨打了……”从嗓子里挤出的这句话淹没在嘈杂的雨声中。

……

雨渐渐小了，暴雨过后天空格外晴朗，他们走出庙，发现天际出现了彩虹。

季尧牵马出来，阴清樾看着李佳睇问道：“坐过马吗？”

佳睇摇头。

阴清樾伸出手，握住那双有点凉的小手，然后将她托起扶上马，“别怕，也别乱动。”

佳睇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但也乖乖的听话没有乱动，见她坐稳，阴清樾才上马，坐在她身后。

“抓紧这两根绳子，怕的话可以靠在我怀里。送你回家。”

云舒见阴清樾难得贴心叮嘱，甚至还说了可以靠在她怀里的这种话，可见她对这孩子很有好感。

佳睇扯了扯她的手，回头小心翼翼问道：“姐姐，可以跟我去山顶看一看吗？”这声姐姐还是她纠正好久自己不是神仙后得到的。

阴清樾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和一个小小鼻尖，爽快的说了句“好”就一夹马腹向山顶走去。

一个不问为什么，一个没意识到还要解释为什么，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就这样默默前行。

他们到山顶时，彩虹正要消散，这里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山下绿翠成荫，远处的城镇和村庄错落有致。

“是不是很美！”佳睇激动的回头。

阴清樾笑了，“嗯，美得很。”站在这里，仿佛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净化了。

“我两年前发现了这里，还能看见我家呢，”她遥遥指着一个小点。

“那你很厉害哦。”

“要是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风景就好了。”她的小辫子滑到阴清樾手臂上，那是云姑姑按照她原来的发型重新编的，精致了许多。

“等我一百岁死了后就想埋在这里。”小佳睇虽然年纪不大，但她感知力很强，知道什么话能和别人说，什么话不能说，比如人会死这种话就不能说，因为大人们会皱着眉说她小小年纪都在想些什么。

可奇怪的是，在这个刚认识的姐姐面前，她就是有种可以毫无顾忌说话的感觉。

“那你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阴清樾轻轻挑眉，现在她觉得这孩子一点也不傻，至少知道人是会死的，比那些京城追求长生不老、容颜永驻的家伙聪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