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回来,金陵的春意就浓了。秦淮河畔的柳梢抽出了新绿,“砚秋堂”门口那株红梅落尽了花瓣,冒出了小小的嫩芽。尚思陵坐在窗前,看着老张头把从苏州带回来的兰草栽进花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玉戒指,心里像揣了团暖融融的春阳。
“姑娘,周司令让人送东西来了,这次是个大箱子,说是给您的。”老张头放下手里的铲子,指着门口两个士兵抬着的红木箱,眼里满是好奇,“这箱子看着就沉,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宝贝。”
尚思陵走出去,副官笑着迎上来:“尚小姐,这是司令让人从北平特意定做的,说是给您备的嫁妆,让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嫁妆?”尚思陵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让士兵把箱子抬进里屋。
打开箱子的瞬间,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箱子里铺着厚厚的红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嫁妆:一对银质烛台,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烛台底座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一套玉制的茶具,茶杯上刻着缠枝莲,温润剔透;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有正红的、月白的、水绿的,都是做嫁衣和被褥的好料子。最显眼的是箱子底层的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凤钗,凤凰的尾羽上缀着细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司令说,这些都是按老规矩备的,可能不够周全,您要是有喜欢的样式,再让人去改。”副官站在一旁,笑得有些腼腆,“他还说,等忙完这阵子,就亲自陪您去挑些首饰,说是您戴玉好看,得多备几套玉饰。”
尚思陵拿起那支凤钗,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和温润的红宝石,心里又暖又甜。她知道周慕城不懂这些女儿家的物件,却能想得这么周到,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替我谢谢他。”她把凤钗放回锦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告诉司令,这些都很好,不用再改了。”
送走副官,老张头凑过来,看着箱子里的嫁妆直咂嘴:“周司令这是把心都掏给您了,姑娘,您真是好福气。”
尚思陵嗔了他一眼,脸上却藏不住笑意:“张叔,您帮我把这些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姑娘家出嫁,就该风风光光的。”老张头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箱子里放,“我看啊,再过些日子,咱们‘砚秋堂’就得挂红灯笼了,到时候我给您扎个最大的绣球,挂在门口,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咱们姑娘嫁了个好人家。”
尚思陵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转身走到案前,拿起笔想写字,却发现指尖有些发颤,连砚台里的墨都研不匀了。她看着案上那叠从苏州带回来的红笺纸,忽然想现在就把婚书写了——心里的欢喜像涨潮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总得找个地方安放。
正研着墨,桑晚榆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画册:“思陵!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画册里是各种嫁衣的样式,有传统的凤冠霞帔,也有改良的旗袍款式,上面还贴着各种绣样,有鸳鸯戏水的,有并蒂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是我托人从上海带来的,最新式的嫁衣样子,你挑挑看,喜欢哪件,我让我娘认识的绣娘给你做,保证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尚思陵翻着画册,看着那些精致的嫁衣,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她想象着自己穿上嫁衣的样子,站在周慕城身边,接受亲友的祝福,脸颊不由得又红了。
“这件好看。”她指着一件改良的旗袍嫁衣,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凤凰,裙摆上是缠枝莲的纹样,既传统又不失雅致,“颜色也好看,不是那种俗气的大红,是偏暗的酒红色,显得沉稳。”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件!”桑晚榆拍着手笑,“这料子得用杭绸,上面的金线得用苏绣的技法,我让绣娘多绣些珍珠上去,保证你穿上就是全金陵最漂亮的新娘。”她凑近尚思陵,压低声音,“对了,婚期定了吗?我爹说周司令跟他提了,想定在三月底,说是那会儿春暖花开,日子吉利。”
“三月底?”尚思陵愣了一下,算算日子,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心里忽然有些慌,“会不会太赶了?”
“不赶不赶,有我们帮你呢。”桑晚榆拍着胸脯保证,“嫁衣我帮你盯着,喜帖我帮你写,场地就定在桑家公馆的花园里,我爹说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让那些以前看不起尚家的人都瞧瞧,咱们思陵现在有多体面。”
尚思陵看着桑晚榆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些年,桑晚榆一直像亲妹妹一样照顾她,这份情谊,她永远记在心里。
“对了,莫先生知道婚期了吗?”桑晚榆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我前几天在街上碰到他,想跟他说,又怕……”
尚思陵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没告诉他,等下我去药铺一趟,跟他说一声。”
下午,尚思陵提着一篮从苏州带回来的碧螺春,往“存仁堂”走去。药铺里很安静,莫烬言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阳光落在他身上,给白大褂镀上了一层金边,安静得像幅画。
“烬言。”尚思陵轻声唤道。
莫烬言抬起头,看到是她,眼里立刻漾起笑意:“从苏州回来了?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