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总是最熬人的。

陆迟正襟危坐，眼睛看着前方，脑子里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立春早过去了，天气回温不少。

他忽然想，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和小说有点八竿子打不着了？

小说里不该是抢劫、绑架、探案这种经典展开吗？

至少也该是原生家庭有问题，千病万病找上门，凄凄惨惨戚戚，最后逆袭打脸的那种。

可他呢？

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妹妹虽然话多但很贴心。

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大灾大难，最大的挫折可能就是高中被请家长那次——还只是因为晚自习写小说。

现在呢？

写小说火了，被骂了，被黑了，被挂抄袭帖了。

然后呢？

然后有人帮他说话，有人陪他跑派出所，有人请他看电影。

陆迟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魔怔。

他是不是码字码太多了？

现实和小说都分不清了？

小说里，主角遇到这种事，应该愤怒、挣扎、黑化、逆袭，最后把反派踩在脚下，读者拍手叫好。

可他呢？

他好像……没那么愤怒。

至少没愤怒到想黑化的程度。

他好像……也没那么挣扎。

至少挣扎到一半，就有人来拉他一把。

他好像……也没那么想逆袭。

陆迟把额头抵在手机上，凉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想什么呢？”谢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谢致不知何时已经把车停在了他旁边。

谢致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在想……”陆迟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想我的生活是不是太魔幻了。”

谢致没说话。

陆迟继续说：“你看，我被你拒稿十七次，然后火了，然后认识了你，然后你弟和我妹是同学，然后你天天接送我，然后我帮你弟打架，然后现在——你请我看电影。”

他顿了顿。

“还多然后啊。这剧情，我写都不敢这么写。”

谢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你怎么写？”

陆迟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这是你小说里的剧情，”谢致说，“主角接下来会怎么样？”

陆迟想了想。

按照小说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

高潮？反转？真相大白？打脸爽？

但他不知道。

因为他不是在看小说。

他是在过生活。

而且把他的生活比作小说未免太平淡无味了，有谁会在意呢？

“如果不能改世界观还想让我的人生变好看……我会改自己的身世，或者制造一些冲突……”

“不行，现代生活那些冲突太假了吧？我不会写这种平凡的日子，我写不好看。“

“所以……我不知道。”他说。

谢致弯了弯嘴角。

“那就不用知道。”

陆迟看着他。

谢致目视前方，语气很平静。

“生活不是小说，不需要按套路走。”他说，“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上车吧？大作家。”

……

陆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久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别人看，好像不太礼貌。

“到了。”

陆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电影院到了。

谢致已经把车停好，正看着他。

“下车吧。”谢致说。

陆迟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到了？

他还没想好待会儿要怎么坐、怎么看、怎么——

怎么和谢致一起看电影。

他站在车边，等谢致锁车。谢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

陆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买的什么电影？”

谢致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你没说啊。”

谢致沉默了一秒。

“你没问。”

陆迟：“……”

好像也是。

他当时光顾着紧张了，哪还记得问电影是什么。他只记得当时谢致说什么，春节档？

“那是什么？”他问。

谢致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