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站与楼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脑海——原主回来了？夺舍？还是某种幻术？但无论是什么，他都绝不可能承认对方是“原主”。

承认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魔尊，不是陆迟，只是一个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

而眼前这个真正的魔尊，会名正言顺地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包括对谢致的处置权，包括对整个魔域的掌控权，包括对陆迟这个“冒牌货”的生杀大权。

陆迟想摆脱魔尊身份，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绝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致就在他身后，林见鹿还在楼下，那些仙盟的人虽然退了，但未必走远。局势一触即发，他不能慌。

他转过身，看向谢致。

谢致已经站了起来，月白长袍依旧一尘不染，但周身的气场明显变了。

谢致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篷帽。

帽檐褪去的瞬间，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完全暴露在从窗外透入的光线中，眼底却多了几分锐利。

他看向陆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相信自己。

两人并肩下楼。

楼梯是木制的，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陆迟走得很稳，背脊挺直，努力让每一步都踩出魔尊该有的气势。

客栈大堂已经空了。

桌椅翻倒，碎木遍地，掌柜不知躲到了哪里。

林见鹿依旧僵在原地，肩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但他没有跑，也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楼梯方向，看着陆迟和谢致一步步走下来。

而那个“陆迟”，就站在大堂中央。

玄色锦袍，墨发披散，周身魔气若有若无地萦绕。

那张脸，那张和陆迟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带着一种玩味的、猎人打量猎物般的笑容，看着他们。

当陆迟走下最后一阶楼梯，与那人面对面站定时，整个客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立。

“哟。”那人先开了口，语气懒散，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不敢下来呢。”

陆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本尊？”

那人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冒充？”

他上下打量了陆迟一眼，笑容更深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本尊？”

陆迟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荒谬。本尊在此，何来冒充之说？”

“哦？”那人歪了歪头，目光在陆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脸上。“你说你是魔尊，那本尊问你——”

“本尊的寝殿，床榻之上，铺的是什么颜色的织物？”

陆迟一怔。

他当然知道——黑色的，冰凉的，绣满繁复暗纹的黑色织物。他刚穿来的第一天，就躺在那张床上。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