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干笑两声，决定转移话题。

“哎对了，”他摆摆手，语气放得很随意，“你知道那帮小崽子为什么堵谢顷安吗？”

谢致没有接话，但眼神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落回车前的夜色里。

“他们说谢顷安勾搭他们嫂子。”陆迟说着，自己都觉得荒谬，“嫂子——你猜是谁？”

谢致微微挑眉。

“陆晓。”

谢致沉默了一秒。

“……陆嫂？”

“对！陆嫂！”陆迟一提这个就来气，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他们管我妹叫陆嫂！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在这儿意淫人家姑娘，追不上就拿谢顷安撒气——什么玩意儿！”

他说得激动。

“而且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那个大哥追陆晓没追上——估计我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人家天天跟谢顷安走一起，是因为谢顷安是她朋友，是因为谢顷安人好，不是因为他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把“情敌”两个字咽回去。

“反正就是一群窝囊废。”

谢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迟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难评。”谢致说。

“是吧！”陆迟找到了共鸣，“你也觉得这帮小崽子离谱吧？”

谢致没接这个茬。

他只是看了陆迟一眼，目光在他嘴角的伤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踹了他们。”

“那当然。”陆迟理直气壮，“踹了好几脚呢，趁乱踹的，特别解气。”

他说完，看见谢致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但我没下狠手，就最后踹了几脚，还都挑肉厚的地方。”

谢致沉默了一会儿。

“你原来会打架？”

“不会啊。”陆迟说得理所当然，“我看起来像会打架的人吗？”

谢致看着刚从医院出来的陆迟。

“不像。”谢致说。

陆迟刚要点头，谢致又补了一句：

“但你看起来也不像多乖的人。”

陆迟愣了一下。

“哈？什么意思？不乖吗？”

谢致没有直接回答。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目光却一直落在陆迟脸上。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微博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迟眨了眨眼。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谢致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话，他隔着屏幕骂了多少遍。

“想什么？”

谢致微微弯起嘴角。

“我在想，这个作者，脸皮挺厚。”

陆迟：“……”

“连续被拒十七次，还发微博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换平台开新号，简介里写‘扑街也不切，死也不切’。”

谢致细数陆迟干过的所有事情，“这不是社恐乖小孩会做的事。”

陆迟的耳根开始发热。

“那是、那是……”

“那是赌气。”谢致替他说完，“但你赌气的方式，是换个地方继续写，写出来了，然后跑到我直播间当房管。”

他顿了顿。

“一般人被拒十七次，早就不写了。或者写了，也换个笔名，当黑历史埋了。你呢？”

陆迟没说话。

“你写。你发微博吐槽。你换平台证明自己。你火了之后，还跑来看我直播。”

谢致看着他，目光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明显。

“这叫乖？”

陆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挺乖的——不抽烟不乱搞，每天码字存稿，对读者耐心回复，对编辑礼貌客气。

但谢致说的这些……

好像也对？

“而且，”谢致又说，“你刚才在巷子里，挨了那么多下，一声没吭。最后趁乱踹回去几脚，还知道挑肉厚的地方——这叫不会打架？”

陆迟的脸彻底红了。

“我要是会打架就打赢了！那是生气了……”

“生气？”谢致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

陆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只好把脸转向一旁。

但车窗玻璃上映出谢致的侧脸，还有他自己——满脸置气。

“我之前还以为……”他闷闷地开口，又停住。

“以为什么？”

“以为你在网上是毒舌，线下是正常人。”陆迟说，“现在才发现，你线上线下都一个样。”

谢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彼此彼此。”他说。

陆迟没理他。

车继续往前开，夜色越来越浓。

过了好一会儿，谢致忽然开口。

“顷安说，王伶风在派出所陪了他很久。”

陆迟“嗯”了一声。

“陆晓也在。”

“她肯定在。”陆迟说。

谢致没有反驳。

“所以，”他说，“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吧。”

陆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我家。”谢致重复了一遍，“顷安坚持的。他说要等他哥和他哥的朋友回来，一起吃饭。”

陆迟眨了眨眼。

“现在？”

“现在。”

陆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

“我这样……”

谢致打断他，“那里没别人，是我住的地方。”

陆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陆迟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熟悉但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是不是有病？！一个人跑去挨打？！他以为他是谁啊，超人吗？！打不过不会叫人吗？！不会报警吗？！不会——不会——”

是陆晓。

王伶风的声音无奈：“他报警了啊，也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