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从陆迟骤然坐直的身体上滑落，溅起的涟漪还未完全平息。

他脸上羞恼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已从窘迫转为难以置信的惊疑，死死锁在谢致脸上。

谢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视着陆迟，映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个刻度。

就在陆迟被这沉默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晕厥后遗症产生了更离谱的幻觉时，谢致忽然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笑容。

“哦？”他缓缓开口，“为何有此一问？因为我未如你所料那般高冷，擅闯了你的浴池？”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点反问的意味，但陆迟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悄然爬升。

谢致没有否认！

他既没有像被冒犯般冷斥“荒谬”，也没有像被说中心事般慌乱，这种近乎默认的平静反问，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因为……因为你不像！”陆迟的思绪在震惊中飞速运转，试图抓住逻辑的线头，“我听说……不，我了解的谢致，不该是你现在这样。”

“他应该更……更守礼！就算要探查什么，也绝不会用这种……这种方式！”

他指了指雾气弥漫的浴池和自己半裸的状态，语气越发肯定。

“而且你刚才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些话……根本不像一个心怀苍生、风光霁月的仙尊该有的！”

“心怀苍生？光风霁月？”谢致重复着这两个词，“那是世人对‘谢致’的期望，还是……你对‘谢致’的了解？”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这个动作让他衣袍边缘几乎触到水面。

“陆迟。”他叫他的名字。

“你说你不是原来的魔尊，因‘失忆’而力量失控，行事异常。我暂且信了你的说法，因为你的表现确实……漏洞百出。”

“那么，你又凭什么断定，你所‘知道’的那个谢致，就是真正的、完整的谢致？”

“或者，你所‘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来自何处？”

陆迟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我是看小说知道的”。

谢致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世人眼中的谢仙师……？”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是。”

他的目光落在陆迟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语气倏然一转：“但在不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不是。”

“你……”陆迟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不是谢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