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一下连一下,把流连在梦乡的钱匣知连根拔起。家里只有能鹿鸣发出这种鬼动静,他的意识还黏糊糊地缠在睡意里,光着脚下了床,去讨伐罪魁祸首。
鹿鸣蹲在玄关,正拿着工具修理那扇早已变形的屋门。他就地取材,拆了钱匣知搁在墙角的木制画板,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铁钉,对着门板敲敲打打,打上各种难看的补丁做固定。
屋门因为之前的暴力冲撞,破破烂烂的,只能勉强虚掩着。透过门的破洞,钱匣知意识到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他的太阳穴微微发紧。
鹿鸣敲打的动作不算轻,噪音加持,他没有意识到钱匣知光着脚站在他的身后,有些恍惚地注视着自己。
门口的人群似乎在密切盯着屋里的一举一动,他们透过门洞,能看到第二个人出现在了门口,一时躁动,激动程度不亚于自己久等的猎物终于出现。
鹿鸣手上的动作稍顿,猛一回头,钱匣知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一个推拉着塞进了房间。
他压低了声音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外面聚了不少人,都堵在门口了。”
钱匣知的脑里的浆糊瞬间散了大半,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们都是看了网上那段关于你的视频特意找过来的,想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真跟视频里传的一模一样。”
钱匣知的眉头微微蹙起,还没来得及细问,鹿鸣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更轻了些。
“至于地址怎么泄露的…… 大概是隔壁邻居。他之前被网友围攻,说他是吴率粉丝,制作假视频抹黑,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证明上传视频内容的都是真的,一急之下,就把咱们这儿的地址直接发到了网上,让别人过来求证。”
话音落下,门外隐约传来一阵人声骚动,这些好事之徒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鼓就动。鹿鸣等了一阵,等动静消停,继续解释:“泄露地址的消息已经被举报掉了,但好像小规模地被传开了。”
钱匣知没他那么忧心忡忡,他没心没肺地问道:“我们需要去避避风头?”
鹿鸣点头赞同:“在这之前,房门得先加固,免得被人破门而入…等之后事态平息再好好选个门换上。”
他一贯想得很周到,钱匣知很清楚,被鹿鸣纳入“自己人”范畴的时候,他能竭尽所能为你安顿所有事。这种时候,再大的麻烦也就像是指头沾了只小瓢虫,只需要轻飘飘一挥就解决。
此刻,躲避风头的首选场所是工作室。虽然工作室按理来说不能商住两用,过渡几天却是不成问题。钱匣知这么提议的时候,鹿鸣眼底亮了亮,他很久没踏入工作室,隐隐涨起了几分期待,在钱匣知看来就好像个突然被惊喜告知去郊游的小鬼。
因为拿行李箱太惹眼了,他们决定就背个包。鹿鸣帮着整理必要物品,动作之娴熟,如数家珍,让钱匣知有种两人没分手多久的错觉。钱匣知是个麻烦鬼,生活细节多有讲究,最后两人整理出来满满两背包。
屋里本来就乱,这一折腾更是乱得彻底,鹿鸣看不过眼想收拾收拾,被钱匣知一句话制止了:“算了吧,指不定有手脚不干净的溜进来呢,到时候收了也会被乱翻。”
不是钱匣知杞人忧天,他对现代人与鬼的素质没抱太大期望,不过重物品都随身携带了,任谁在屋里也翻不出花来。
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稳妥地被戴在两人身上。其实大可不必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但现代科技太发达,隐私保护接近没有,为了防止两人贴脸大头照被挂在网上,还是能防则防。
刚一开门,就有闪光灯怼上来,拿手机贴过来记录的闲人不少,两人照着先前商量好的,一个大跨步双双冲进了消防楼梯,毕竟电梯要等太久。等后面跟着拍摄的“尾巴”被甩得差不多了,从13层跑下楼的两人终于体力不支,搁6楼重新找了部电梯乘着下了楼。
“甩掉了?”
“甩掉了!”
明明是落魄跑路,张扬的笑容挂在脸上,却颇有几分眉飞色舞胜者为王的姿态。
早就定好的网约车如期等在小区门口,带着两人赶往工作室。
工作室的杂乱程度不比家里好多少,靠墙的架子上满满当当的都是设计辅料和配饰,搭配用的鞋子占了一整个柜子,书籍杂志堆成一摞。整面墙的落地架上挂着各色面料样本,靠窗一侧是一长条原木工作台,摊着剪刀等各类工具,缝纫机在更深处。人台挤在长桌边上,桌上设计稿成稿和废稿叠在一起,杂乱无章,连从楼下顺便带的两份便当都无从安放。
唯一被精心布置的是成品区,衣服挂在中岛架上,一件件被抚平褶皱、整齐码放在射灯下,成为工作室最亮眼的存在。
鹿鸣推门进来时本是随意一瞥,目光随即在成衣上停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勾住。钱匣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颇有几分心虚地拿了防层布将其盖上。
开玩笑,衣服是用鹿鸣当模特设计出来的,虽然不至于被看出来,钱匣知还是不想被看出一丝端倪。
鹿鸣也没放在心上,帮他开了窗通风,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凳子一挪,吃起了早午餐。奉行好东西就是要慢慢品鉴的原则,钱匣知吃饭的速度贼慢,鹿鸣吃完好一阵了,他还在细嚼慢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