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运输机降落在107基地专用跑道。
舱门打开,湿冷的夜风灌入,冲淡了机舱内积蓄的汗味、火药味和沉闷的疲惫。
谢择第一个走下舷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停机坪边缘等候的黑色越野车。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低吼,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凌厉的红痕,迅速消失在基地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脆利落得近乎无情。
陆琛最后一个晃下飞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吧轻响。他看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转身对还站在夜风里、背着行囊、一脸倦容的五名预备役成员拍了拍手。
“行了,任务结束,表现尚可。”陆琛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放假一天,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温珩之沉静还算清醒,陈琰疲惫,越安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努力站直,肖念推了推眼镜,郑辞则满脸写着“赶紧让老子回去睡觉”。
陆琛的鼻子动了动,露出一个有点嫌弃的表情:“都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烟味、火药味混着汗臭,基地的花都要谢了。
众人如蒙大赦,各自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宿舍区。
温珩之落在最后,他看着谢择离开的方向,又低头闻了闻自己作训服的袖口——确实,混合了硝烟、泥土、汗水,还有矿洞里的潮湿霉味,并不好闻。
温珩之想起谢择总是干净整洁到几乎没有人间烟火气。
他大概真的有洁癖。而且一点也不想迁就忍受任何人。
所以才走那么快吧。
温珩之扯了扯嘴角,背起行囊,走向自己的宿舍。
独立的单间,成为正式预备役后的福利之一。他刷卡开门,将沾满尘土的装备一股脑丢在门边,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污垢和疲惫,也冲淡了那些复杂的气味。温珩之站在水流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击打肩膀和后背。
他慢慢清洗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黑山矿洞里的片段:谢择切入战局时闪电般的速度,那套凌厉精准到诡异的格杀术,他手指按压在间谍模块上时的稳定,还有……在哨所长久沉默的背影。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倒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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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温珩之才悠悠转醒。
身体像被重组过,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过度使用的酸痛,但精神却恢复得很好。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口号声和器械碰撞声,发了几分钟呆,才慢慢坐起身。
肚子叫了一下。他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食堂应该还有饭。
宿舍楼道很安静,大概都还在补觉。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
食堂是一栋两层建筑,宽敞明亮。温珩之走进去时,里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107编制特殊,人员精干,总人数确实不多,温珩之估计陆琛之前说的“不到一百人”可能还算上了后勤和技术支持。
他端着餐盘,眼角余光瞥见食堂另一侧,靠近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是谢择和陆琛。
温珩之动作一顿。他之前从来没在食堂——以及任何可以称之为“放松”或“生活化”的地方见过谢择。那个人似乎像一台机器,只在需要他运转的场合启动。
此刻,谢择坐姿依旧挺直,即使穿着普通作训服,肩背线条也清晰利落。他对面的陆琛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表情生动。
谢择背对着温珩之,看不到表情,但能看到他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幅度很小,但陆琛似乎得到了回应,说得更起劲了。
“珩之哥。”
温珩之收回目光。
越安正端着餐盘,笑得一脸阳光地站在桌边。
“挺巧啊。”温珩之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越安放下餐盘,在对面坐下:“珩之哥早啊。”
“这可不早了。”温珩之看了眼窗外的太阳。
两人说着话吃了一会儿,越安忽然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开口问:“珩之哥,你是变心了吗?”
温珩之正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闻言猛地呛了一下,他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在说什么啊?”
越安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谢择和陆琛坐的那个方向点了点,眼神意味深长。
温珩之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谢择和陆琛似乎吃完了,陆琛正站起身,拍了拍谢择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端着两个餐盘走向回收处。
谢择也站起身,但他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扫视了一下食堂——有那么一瞬间,温珩之觉得谢择的视线好像掠过了自己这边,但很快又移开了。
然后谢择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背影很快消失在食堂侧门。
“你应该早就看到谢教官了,”越安的声音把温珩之的注意力拉回来,少年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天真和狡黠之间的表情,“为什么没去找他?”
温珩之看着越安。这个平时看起来单纯直率、年纪最小的队员,此刻眼里闪着一种敏锐的光。温珩之忽然意识到,越安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心思要缜密得多——至少在对某些“八卦”的洞察上是这样。
他摇摇头,语气自然:“谢教官很忙的,我怎么好浪费他为数不多的吃饭时间呢。”
越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得像小锤子敲在温珩之心上:“珩之哥,你真的喜欢上谢教官了啊。”
温珩之又愣了一下。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意外。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在说什么啊安安,我一直都很喜欢谢教官啊。不是早就说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