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先生,许总有话要对你说,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但这间专属休息室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名利场还要凝固百倍。
深红色的丝绒窗帘半掩着,透进一丝海城夜晚的霓虹光影。许佑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威严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在他对面,萧允枫笔直地站着,手里并没有拿酒杯,只是平静地迎接着来自长辈的审视。而许淮,则像是一只护食的狼,直接挡在了萧允枫身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爸,当年的事是你一手遮天,现在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人生不需要你再指手画脚。”许淮的声音有些紧绷,手心全是汗,但他死死抓着萧允枫的手,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被这道无形的墙隔开。
许佑没有理会儿子,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越过许淮,落在他身后的萧允枫身上。
“萧律师,”许佑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当年我把你和许淮分开,切断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把他扔在国外七年。我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现在你站在这里,是想告诉我,这七年没能把你们分开?”
萧允枫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许总说得对,时间确实是良药。但它治好的不是相思,而是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心。”
“笑话!”许佑冷笑一声,“七年音讯全无,你凭什么说你们还相爱?”
萧允枫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许父面前。
“许总可以看看这个。”
许佑皱着眉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背景是国外某个破旧的练琴房。许淮背对着镜头,身形消瘦,但琴谱架上却赫然摆着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合照——那是高三毕业时,两人在教室后排的合影。
后面的内容,更是让许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萧允枫整理的厚厚一叠资料。有许淮在国外各大音乐厅演出的报道,有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隐晦的思念文字(虽然用了暗语,但萧允枫都一一标注了解释),甚至还有许淮在深夜里发布的、无人知晓的钢琴独奏小样。
“这四年,他虽然身在国外,但他的音乐里,全都是您的名字。”萧允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用‘C大调’代表‘承诺’,用‘A小调’代表‘等待’。他在每一个纪念日,都会去教堂弹奏同一首曲子。”
许佑的手指微微颤抖,翻过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剪报:许淮在国外的一次采访中,被问及创作灵感来源,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是风。风里有我等的人。”
“而我,”萧允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七年,我考取了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专门研究艺术从业者的心理压力。我知道他有轻度的舞台恐惧症,我知道他在镁光灯下会感到孤独。这七年,我虽然不能联系他,但我一直在做准备,准备有一天能真正地、有能力地保护他。”
许佑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许久。
他看着许淮。这个从小倔强、从不轻易服软的儿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又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他又看了看萧允枫。这个当年被他看不起的穷学生,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甚至能看透他儿子内心脆弱的男人。
这四年的分离,没有让他们的感情变淡,反而像是淬火的钢,变得更加坚韧。
“许淮,”许佑的声音有些沙哑,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疲惫和无奈,“你过来。”
许淮愣了一下,迟疑地松开萧允枫的手,走到父亲面前。
许佑站起身,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是他多年来极少给予的亲昵。
“爸……”许淮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错了。”许佑叹了口气,目光越过许淮,看向身后的萧允枫,“我本想用时间和距离拆散你们,我以为年轻的感情经不起考验。是我低估了你们。”
他转过身,走到萧允枫面前,伸出了手。
“萧律师,不,允枫。许淮这孩子,从小没了妈,我忙于生意,疏于管教,让他受了不少委屈。这七年,他虽然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过得并不开心。”
萧允枫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许佑的手,力道坚定:“伯父放心,以后他的开心,由我来负责。”
许佑看着两人重新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罢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雪茄,重新点燃,转身走向门口。
“许淮,今晚……早点回家。”
拉开门的瞬间,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别让我再操心了。”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淮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双腿一软,直接扑进了萧允枫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萧允枫,你刚才听到了吗?我爸他说……别让他操心了!”
萧允枫笑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听到了。我的钢琴家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窗外,海城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见证了这场跨越七年的漫长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