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荆歌白日端来亲自熬的补药,盯着扶生喝下后,便嘱托缘道来照顾扶生,怕他身子还有什么异样,她自己却不见了人影。
扶生旁敲侧击地问过缘道,荆歌这几日在做什么?
缘道实话实说:“这几日师妹老往藏书阁跑,晚上寝居的灯烛灭得也很迟,起早贪黑的,缘道也不知她在做些什么,只觉十分神秘,让人摸不着头脑。”
缘道的话加重了扶生的疑虑,忧心爬上眉头,惦念落如心间。
三日后,扶生生辰这日,荆歌笑着出现了,走到了他跟前,背在身后的手在扶生面前慢慢展开。
“师父,生辰快乐。”
“这是荆歌给您的贺礼。”
三日中频频蹙起的眉宇,因为她的出现而舒展。抿成线的唇,也因为她的到来而有了弧度,尽管这抹弧度并不轻易让人察觉。
扶生的目光落在荆歌的手心。
那里放着一根编织而成的红绳,绳间嵌着枚玉环。
“这是平安扣。”
“荆歌希望您能岁岁平安,朝暮康乐。”
送完祝福,荆歌另一只负于身后的手,将一盘糕点端到了扶生的面前。
“徒儿不会做旁的,唯这一道‘花红柳绿’做得熟练,味道也不错,您尝尝。吃了甜的,心情会变得更好。”
三日前从扶生的寝殿离开后,荆歌因灵墟竞会而着急修炼,因为这场宗门间的比试竟然也成了任务之一,她从随心意参加变成了必须参加。这也是那夜扶生醒后她回去自房中睡觉前,天神突然告诉她的。
天神说:“灵墟竞会后,你差不多就可以离开扶生了,要前往另一个地方,结识‘新朋友’了。”
如魅似幻的声音仿佛轻纱般拂过她的耳畔,说到“先朋友”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些许,荆歌只觉她话里有话,没安好心。
在去找熊尾和赤螣修炼的路上,想起了夜里要给扶生送生日礼物之事,她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送他什么好。
赤螣见她手中端着碗,问了句:“你怎么端着碗,从临洲仙君寝殿出来了?”熊尾二话不说,凑上来闻了下,随后赶忙退到了一旁,捂住可口鼻,“好苦啊,这是药吗?仙君不是从不喝补药吗?”
荆歌眉眼一挑,“我熬的,仙君高低得尝尝吧。”
熊尾像是顿悟般,“哦”了一声,“对昂,你是仙君亲自收的徒弟,亲手熬的药,没什么不放心的。”
此言一出,荆歌压低了眼角,有些生气地问:“你这话何意?难不成我会往药里下毒?”
“不、不不是……不是你,”熊尾不光时常空耳,一着急还容易结巴,觉察到面前的女子有了恼意,张口就开始打结,向赤螣投去求救的眼神,“你你你……你说。”
赤螣向荆歌解释了扶生不愿和任何汤药补品的原因。
以及,他因此也不再看从前爱吃的糕点上一眼。
原来如此。
荆歌心口突然生出些钝痛的感觉,在听了赤螣的话后,又想到了自己将要不告而别。
既如此,便送他一份薄礼,祝他平安和康乐吧。
她知道要送扶生何物了……
扶生目光在白玉平安扣和红绿相间的糕点上来回流连,突然伸出了手,“帮为师戴上。”
荆歌有些惊讶,他竟不似从前扭捏作态了。
“好,”她放下手中的糕点,拿起平安结扣,却见他伸出来的是右手,“师父,要不还是戴在左手上吧,右手写字不方便,玉石可能会磨破着你的手腕。”
“无碍。”扶生依旧伸着右手,“就戴右手上。”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执拗,荆歌也不再多说,往前一步,为他系好了结扣,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方才系的认真,不曾注意到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近乎留恋的,痴迷的,渴求的目光。
这般目光,在她退身回原地时,不舍地收了回来了。
荆歌认真盯着扶生戴上了平安扣的腕骨。
冷白的腕骨和赤红的扣结,最是相配。她发在肺腑,脱口而出:“真好看。”
听到她的夸奖后,扶生却将手藏进了袖中,唇角微漾的弧度也淡了下去,道:“过来,为师也有一物要赠予你。”
闻言,荆歌指向自己,惊诧道:“您过生辰,我收礼物呢?”
扶生颔首,“过来。”
荆歌虽困惑,却也欣喜,走到他跟前。
扶生从袖中拿出一物,将她的垂在背上的发拨到了一边,而后为她脖间戴上了一物。
冰凉的触感从脖颈开始蔓延,一直到了胸口中央。
荆歌低眸。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样吊坠中,雕刻着一只红金相间游动的小锦鲤,活灵活现,甚是讨喜。
“真好看!”荆歌毫不吝啬夸赞,伸手抚摸,“滑滑的,凉凉的,摸起来也很舒服。”
眉目间似春风拂过,扶生淡淡一笑,“喜欢就好。”
荆歌收到了称心如意的礼物,自然欢喜,拉着扶生坐下,“师父,还有这道糕点你没尝过呢。”从赤螣的口中,她还得知扶生曾经嗜甜如命。
因而,她在花红柳绿之中,加了比往日多一倍的糖。
“好,”扶生今日格外顺从,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慢慢咀嚼了几下,“很好吃。”
他说得很认真,荆歌却不由得瞪大了双目。这道糕点已经是甜口的了,放入一倍糖量后指不定多齁得慌呢,扶生却吃出了绝世美味用心品鉴的状态。
看样子,赤螣说得没错,扶生果真嗜甜如命,越甜越好。
身侧的仙人像只小仓鼠般低眸吃着,荆歌有种厨艺被肯定的满足感,笑道:“好吃您就多吃点。”
“嗯,”扶生应道,手一顿,目光从她眼神真挚的双眸掠过,不好痕迹地看了眼挂在她胸前的锦鲤坠。
他希望她永远不会知晓,所谓锦鲤,是从他心间剜出的血肉。
而心口的空缺,他在那里放了一颗铃铛。
从今往后,她若遇险逢凶,心声异常之时,唤铃坠便会摇动他心口的铃铛。
铃响之时,无论万水千山,还是天涯海角,他都会,瞬时出现,为她荡平一切。
这是作为那夜,他失控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