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墙头上站着的荆歌,见状立马挑了下来,冲到贺无言的面前,握住了他再度抬起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推。
贺无颜摔在了地上,见鬼似的大喊:“谁!是谁!谁他爹的推老子!”
荆歌仗着自己现在是透明人,为所欲为,双手叉腰大喊道:“是来揍你的姑奶奶,荆歌!”
魔祖跟在她身后,背在身后的手,藏在袖中施法,眉心轻皱。
府中的下人赶忙冲过来扶贺无颜,他起身后往阿蛮身前扑。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这丧门星,莫不是身上沾了什么东西,不干净吧!”
一位姨娘拦住了他。
“家主,这妮子人被你吊在树上,都快打死了,怎么会是她呢?”
一直抬头望着天空的阿蛮,突然低头,看向了挡在她身前的女人。
穿着墨绿衣裳的三姨娘,额角还有淤青。
她的身形,好像……她的阿娘。
“方才摔的那一下,定是贺玉绊的,他还在床上躺着呢,到现在都没能入土为安,真是可怜啊。”三姨娘说着,留下了两行泪。
“家主还是快去看看玉儿吧。”
闻言,贺无颜果然停下了动作,鞭子仍在了地上,着急忙慌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喊:“我的玉儿啊!”
众人又拥着他去了,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下了三姨娘。
三姨娘捡起吊在地上的鞭子,回身看了阿蛮一眼,将鞭子装进了袖中,转身离开了。
荆歌看看她的背影,又望向吊在树上的阿蛮,心头如同被千金锤砸中,重得喘不过气来。
“荆歌,你想帮帮她吗?”
脑中突然出现了清禾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从未出现过的急切。
“嗯。”
“我想帮她。”
清禾道:“仙君闭关前,曾命不同宗门的人教你修道。不同之道,你均已入门,不过修习的深浅不一,其中,医道修炼得最为深厚。”
荆歌大喜:“你是说,我在这个世界中,是个神医?”她小时候就想当个医生,后来听说了医学生入门前要徒手抓青蛙,她战胜不了生理性对青蛙的恐惧和厌恶,就不了了之了。
来到这里,也算是圆了小时候的梦了。
“可以这样理解,因为你本身,就有治愈万物的能力。”
这样的说法,让荆歌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别这样说,我哪是什么治愈系的小甜心。”虽然小时候确实羡慕南宫问雅,双手那么一放,什么奇珍异兽都就变成傻白甜了。
她觉得很治愈。
受南宫问雅的影响,她从小立志要当个人见人爱的甜妹,后来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成了一个人见人躲的“暴躁”少女。
突然被人说治愈,属实受之有愧啊。
不过,有了医术,她就可以帮阿蛮处理伤口了——至少,能让她不那么疼。
阿蛮被仆人从树上放下,扔到了堆杂物的柴房中。
仆人对着看守柴房的小厮说:“看着点,别让她死了,家主说明日就把她卖进窑子里,把这几年吃的饭钱赚回来。”
守门小厮道:“她这么晦气,哪个窑子敢要?”
仆人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傻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她,卖的时候不说真话不就对了。”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荆歌跳起来给他俩一人一脚,将人踢得远远的。魔祖对着两人施了点幻术,让两人哑着声音在院中“狗咬狗”。
荆歌趁机溜进柴房,查看阿蛮的伤势。
阿蛮已经昏过去,她正要根据清禾的提示为阿蛮疗伤,魔祖突然伸出手阻拦。
“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何拦我?”荆歌又急又气,“她伤得很重,虽能撑到明早,但身子太疼了。我医术修得最好,就想让她今夜过得不那么难受,这不算改变她的命运吧。”
魔祖低着头,不去看荆歌的眼睛。
“不算。”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把手拿开!”
话音未落,魔祖却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信我吗?”
荆歌有些诧异:“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信不信的,我着急救人。”
“好,你救,但在救人之前,你若信我,便跟着我念一道口诀。”
已入夜,月光清凌凌地洒了下来。
荆歌看向他,眼底由无奈变为妥协。
眼前的魔虽以面具遮半面,眼底的赤诚却在月光的见证下,如同海浪一般涌了出来。在这样的目光中,很少有人能全身而退,不溺其中。
鬼神神差地,荆歌点了下头。
魔祖紧张的心安定了下来,在月光中教荆歌念了口诀。
荆歌如愿以偿地帮到了阿蛮。
在她怀中的阿蛮,原本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身上的伤痕也淡了许多。救人是费神劳神的,荆歌抱着她,靠着门,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魔祖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盖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的身上,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荆歌的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睡。
看着她的安然的睡颜,他想起了她方才的急切。
她呀,总是这样,遇到想救的人,会不顾一切施以援手。
他想替她救,她总是不肯的。
她说:“有些事情,我一定要亲自做。”
他从不拦她。
只盼着,她不要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受伤。
月光披拂在他们的身上。
魔祖抬起手臂,撩开衣袖,小臂上出现了深深浅浅的鞭痕。
他是魔,长鞭造成的疼痛尚且可以忍耐,但若是这些疼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会疯。
会不顾一切地毁掉这里的所有。
杀光这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