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板说着,收回了缠在男人手腕上的藤条。
男人低垂的眉眼这才敢看向荆歌。
隔着盖头,男人怯生生的目光落进了荆歌的眼中,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太、太……太好看了吧。
看着她的男子,肌肤胜雪,高鼻墨眉,薄唇色淡,像是画作中的仙人。却偏偏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令他染上了尘世的俗,口中衔着的红蔷薇,更是将他从云端拉向了魅海。
与这一身勾栏打扮不符的,仍是他的瞳眸,清润透亮,看向她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满含珍惜,带着难以言说的欢喜,仿若在看什么失而复得、价值连城的宝贝。
要不是第一见,荆歌以为这男人早已爱上了她,且爱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了呢。
男人静静地、定定地盯着盖头下荆歌。
鬼老板叹了口气,继续道:“妹妹,你怎么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姐姐呢,你说喜欢形貌好的男子,姐姐给你找来了。你说想成婚想穿喜服,姐姐给你缝了嫁衣,你又怕蒙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景致,姐姐便专门给你做了这单面可观的盖头,既守了俗礼又了了你的心愿。”
“可是啊,太迟了,都太迟了!你怎么就离姐姐而去了呢?”
话落,荆歌看向她,心想真是个好姐姐。
鬼老板泣泪,擦干后突然恶狠狠地看向背对着她的男子:“先前抓的那些男子,真不是东西。能够当妹妹的新郎,是他们的福气。他们竟一个个都想跑!跑啊,跑了就不要怪我打断了他们的腿,削成人棍了。”
这话是说给屋子里唯一的男子听的,却让荆歌打了个寒颤儿。
“妹妹放心,姐姐一定精挑细选,烧个最好的男人给你。”鬼老板说这话时,眼神剐着荆歌跟前的男人,“这个,你看怎么样?他可是个清清白白的书生,这身衣服,还是我逼着他穿的。你喜欢么?”
“你不知道,要他穿这身衣服,简直比登天还难,他那个眼泪掉的啊,真是让人不忍心哪。”
嘴上是这么说的,鬼老板的眼神却没有半分的于心不忍。与此同时,她的手中凭空多了一把匕首。地上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盆,盆中燃烧起了大火。
“姐这就把他烧给你。”
顾不上管男人,荆歌盯着那金灿灿的大盆,瞪大了眼,心问:成为鬼就能随时随地变金子了吗?真好……
待鬼老板言罢后,男子又低下了头,缓缓转身,将口中的蔷薇取下。
蔷薇串着一圈线,戴在他的脖上。
“奴,不会。”男人开了口,嗓音低沉醇和,重复了一遍,“奴不会跑。”
鬼老板冷哼一声:“男人只有死了才老实。”她的眼神一瞟,看到了摆在荆歌脚边的绣鞋,“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妹妹把鞋穿上!”
男子颔首,红着眼提起衣摆,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拿起绣鞋,一手抬起荆歌的脚,力道很轻。
可就在他的手触摸到荆歌脚踝的一瞬,荆歌心道:完了。
她恢复了知觉,身子能动了。
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此时正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脚腕上的伤痕。
那是一道很细的伤痕,荆歌自己也忘记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在心中狂嚎:你要穿鞋就穿,乱摸什么!真的是,要忍不下去了!
倘若每个人身上都有比较敏/感的地方,自己碰还好,但要是让旁人碰了,总会条件反射似的躲。而荆歌最怕的就是别人碰她的腿。她倒不想躲,只想一脚踹开。
男人一手掌着她的脚,另一只手指腹轻点着,从脚腕往上游走。
把、手、拿、开!
荆歌咬紧牙关,忍耐到了极限,但碍于死人的身份,只能隔着盖头,怒视他。
男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指尖的动作并未停下,抬眸看向荆歌,唇角弯起,原本“含羞带怯”的眼神也在同她对视的瞬间,晕开了笑意。
这笑中,尽是宠溺。
男人微微歪首,眼神陡然而变,眼底狂傲之气尽显,夹带着顽劣的戏谑。
眨眼间的变脸令荆歌诧异,仿佛那个自称是“奴”的哭包男子在一瞬被人夺了舍,可她来不及深究,男人的手指便到了她腿间最敏/感的地带。
荆歌咒骂一声,一脚踢了出去。
你大爷的!
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鬼老板惊恐地看着“死而复活”的新娘,喃喃道:“妹妹,你……”
脚踢上了男人的脸,将他踹翻在了地。
男人却笑了起来,双肘顺势后撑,原本就敞着的红纱外衫向两边大开,胸腹坦露。挂在脖上的红蔷薇随之挣开了,顺着他起伏的胸膛往下滑落,到了腹间。
头顶的盖头因为急促又剧烈的动作滑落,落下的瞬间,荆歌目睹了坐在地上的男人一瞬的变装——
红纱外衫成了貂裘紫袍,似仙似魅的容颜也覆上了一张银色面具,体态更是比方才高大了许多。
随着男人笑容变化的,还有纸扎堂。
鸳鸯桌上的红烛骤然而灭,堂中烧起了大火,却不见烟尘,火舞之处,成了雕梁玉阶、铁壁玄墙。
地上的男人起身,长袍扫过层层玉阶,弯腰捡起掉落在高台上的绣鞋,继而单膝跪在荆歌面前,轻握住她的脚踝,为她重新穿好鞋。
双目瞪得浑圆的荆歌听见他似笑非笑地问:
“解气了吗?”
“不解气的话,再踢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