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逾戴头盔的动作停住。
他透过头盔的面罩看向江邵。
对方还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但眼睛看着他,里面明晃晃地写着“我看你怎么编”。
谢嘉逾把头盔戴好,面罩推上去,露出下半张脸。
“公事。”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哦——”江邵拖长声音,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
距离一下子拉近。
谢嘉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微苦的信息素,混着一点点机油和阳光的味道。
“那,”江邵看着他,眼睛弯了弯,“谢老板这次打算开什么价?”
谢嘉逾眯了下眼。
“江邵。”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低了点,“适可而止。”
“我很适可啊。”江邵一脸无辜,“上次你说要拿钱砸我,我这不是提前问问,好有个心理准备么。”
“……”
谢嘉逾觉得跟这人说话,折寿。
他懒得再理,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点火。引擎低吼一声,苏醒过来。
车窗降下,他看向还站在外面的江邵。
“让开。”
江邵没动,反而手撑着车顶,俯身看进来。
这个角度,谢嘉逾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和那双深黑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戴着头盔的脸。
“谢嘉逾。”江邵忽然叫他的全名,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谢嘉逾没应,只是看着他。
“现在俱乐部一半都在你手上,”江邵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那按这个逻辑——”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不就是你的了?”
谢嘉逾一脚油门轰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江邵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家伙说完就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还特别好心地冲他挥了挥手,脸上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疯子。
谢嘉逾握着方向盘,在赛道上狠狠切过一个弯道。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什么你的我的。
神经病。
他在赛道上跑了五圈,速度一圈比一圈快,最后一个漂移过弯,车子稳稳停在起点线。
摘下头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靠在座椅里,喘了口气,摸出手机。
屏幕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宋淇发来的:「小鱼!我好了!不就是个男人吗!天涯何处无芳草!晚上喝酒去!」
下面还跟了个猫猫挥拳的表情包。
谢嘉逾扯了扯嘴角,回了个「行」。
退出去,又看到老王经理的消息:「谢先生!战队晚上有聚餐,您要不要一起来?就当熟悉熟悉环境!」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地址发我。」
**
晚上七点,火锅店包厢。
谢嘉逾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KL一队的五个,加上教练陆岳,经理老王,还有两个数据分析师。
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
“谢先生来了!”老王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快坐快坐!就等您了!”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谢嘉逾今天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底下是条修身长裤。
头发随意抓了抓,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在会议室里多了点人气,但那股“我不好惹”的气场没散。
他扫了一眼桌子。
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
左边坐着陆岳教练,右边……是江邵。
那人正拿着筷子在涮毛肚,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很自然地笑了笑,还抬手冲他招了下。
“谢老板,这边。”
谢嘉逾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老王立刻让服务员加餐具,倒饮料。
“谢先生,喝点什么?”老王问。
“水就行。”
“好嘞!”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如果忽略林燃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的话。
“谢先生!”林燃隔着桌子,眼睛亮晶晶地问,“王经理说您是玩赛车的?真的假的?职业的吗?”
谢嘉逾正在夹菜,闻言动作顿了顿:“业余。”
“那也很厉害了啊!”林燃来劲了,“我听说玩赛车的都超酷!漂移!过弯!唰一下——”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差点打翻旁边的饮料。
康宇悠伸手扶住杯子,推了推眼镜:“Blaze,吃饭。”
“哦……”林燃蔫了,但眼睛还黏在谢嘉逾身上。
宁栖在对面笑,一边笑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邵,压低声音:“可以啊Cedrus,你这新老板,有点东西。”
江邵正慢条斯理地涮着片黄喉,闻言瞥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长得带劲,玩赛车,还这么有钱。”宁栖数着,笑容促狭,“你这波不亏。”
江邵没接话,只是把涮好的黄喉夹起来,放进碗里。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谢嘉逾。
谢嘉逾正在喝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江邵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谢嘉逾。”
谢嘉逾放下杯子,看他。
“你玩赛车,”江邵问,语气很随意,“拿过奖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谢嘉逾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不多。”他说,声音平淡,“也就亚洲GT巡回赛年度总冠军,勒芒24小时耐力赛GTE-Pro组别亚军,还有几个小比赛的冠军。”
他顿了顿,补充。
“业余的。”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燃的嘴巴又张成了O型。宁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陈未,都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了谢嘉逾一眼。
只有江邵,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谢嘉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戏谑的、调侃的笑。是很轻的,很淡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像夜里突然点起的灯。
“厉害。”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嘉逾怔了下。
他准备好的、应对各种反应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邵已经转回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锅里。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但谢嘉逾听见他小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低,混在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里,听不真切。
但他好像听见了。
他说的是——
“那我得更贵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