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K大被漫天余晖与彩霞包裹,暖融融的光线洒在楼宇与行道树上,晕开一层温柔的光晕。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晚风徐徐吹过,携来阵阵清凉,悄然缓解了一日的忙碌与疲惫。生物化工学院的新生接待处,接待最后一个来报到的新生。
“这么晚才到?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韩夏靠在桌沿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她忙了一上午,新生报到的很集中,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午后人流渐稀,从两点起就只剩这一位新生未到,她边放空边等。
“不好意思啦,学姐,偶们今天灰机晚点了啦,让您久等了吼!”最后到来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操着一口软糯的台普,语气嗲嗲的,自带几分娇憨。
韩夏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这种口音只在电视里听过,不由得多看了男生两眼,一边引导他填写信息、办理手续,一边随口闲聊:“是南方来的呀?”
“是啊!”男生腼腆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青涩。
“怎么大老远跑到北方来读书呀?”
韩夏的话音刚落,男生瞬间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兴奋:“当然是为了看雪了啦,鞋姐!鞋姐,我们这里冬天系不系雪好大?”黑框眼镜遮不住他眼中的憧憬,亮晶晶的模样像个期待礼物的孩子。韩夏早已看惯了北方的雪,上大学前她从未想过,南方人对雪竟有着这般执着的热情。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学那年冬天,室友齐馨第一次见到下雪时也是这副模样。男生的话语直白又可爱,不时逗得韩夏咯咯直笑,她一步步耐心帮他办完了所有手续。
“你跟着那位学长去那边领军训服,他会带你去宿舍办理入住,明天早上八点记得去1号楼803室开班会。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记一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韩夏递过写有号码的纸条,细细叮嘱。
“好的,鞋姐,谢谢你了吼!”男生小心翼翼地收好纸条,跟着学长转身离开。
看着最后一位新生走远,韩夏像被抽走支撑竹竿的藤蔓,她一下子垮下来瘫在椅子上,目光投向不知名的前方,心里想着迎新总算结束了。
她放空了没几分钟,忙了一天的干事们和王婧蔓便陆续回到了接待处。大家一个个行尸走肉似的,吊着仅剩的力气找椅子,找到了“咣当”一声瘫坐下去,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懒得说话——这份“先让我歇会儿”的默契,无需多言。
王婧蔓是最后回来的,此时接待处已经没有空椅子了。她不好欺负低年级的干事,目光一转便盯上了韩夏,奔着韩夏身上就要坐。韩夏看着她壮硕的身躯在眼前越来越大,紧张的叫起来:“哎~你干嘛?”
“坐一会儿!”王婧蔓语气理直气壮。
“我还坐着呢!”
“所以呢?”
“算了,你坐吧!”韩夏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气又笑,无奈地起身让出了位置。
王婧蔓咚一下坠下去,椅子跟着重重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她舒了口气,问道:“新生都到齐了?”
韩夏在她身边缓缓蹲下,继续休息:“嗯,刚让阿伟带最后一个去宿舍了。”
“那咱们一会儿就能收摊了吧?邢老师那边有什么新说法吗?”王婧蔓直挺挺地靠着椅背,试图把小小的学生椅坐出老板椅的派头,活像个志得意满的县太爷。
“没什么新安排,按原计划来,明天开班会选班干,然后安排军训事宜。”韩夏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随意画着圈圈,声音懒洋洋的。
“嗯~还好。”王婧蔓拉长了声音应着,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两人牵头组织大家收拾好接待处的东西,拖着最后一丝力气各自散去。王婧蔓和韩夏一路往寝室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兵荒马乱的一天。
“哦,对了!”韩夏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一拍王婧蔓的胳膊。
“邢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班有个叫许一的,在全国书法大赛上获过奖,让我们多加关注,继续发展她的兴趣爱好,争取再为学校争光。”
王婧蔓疼的龇牙咧嘴,刚想反抗,听到韩夏提到邢老师,顷刻竖起耳朵。
混迹学生会,要对校园政治敏感。王婧蔓自认在校宣传部为牛为马几年,还不是为了将来就业添砖加瓦。所以,方方面面的人都不能得罪,更别说院里目前最炙手可热的邢老师。
王婧蔓的眉头微微皱起,听得十分认真,待听到“许一”这个名字时,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谁?你刚说谁?”
“许一啊,我应该没记错,这名字挺特别的,是我们班那个走读生。”韩夏答道。
“许一啊,我知道!啧、啧、啧。”王婧蔓脸上的肉挤到一起,露出了赞叹的笑容。
“你咋什么舌?我今天没见过她,是你接待的?”韩夏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就我今天跟你打电话,遇见两个长相气质俱佳的学妹,一个在我们班,一个在于奇他们班。许一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啊,还是个才女。”王婧蔓一边说,一边回味着白天见到许一时的场景。
“不就是个女生吗?看你这色迷迷的样子,又不是遇到了帅哥。”韩夏打趣道。
王婧蔓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琢磨着措辞:“你没见到她本人,没法形容那种感觉。许一长得很漂亮,但不是漂亮的那种漂亮,你懂吗?”
“不懂。漂亮就是漂亮,还能是哪种漂亮?”韩夏一脸迷茫,心里暗自腹诽:跟我这说绕口令呢?还让我懂,提示语这么匮乏,谁能懂啊!一脸迷茫相的韩懵懵。
“那感觉……那感觉……就是……就是……”王婧蔓比划了半天,“就是”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放弃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明天开班会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两人和干事们一起收完摊,分手后各自返回寝室。韩夏一进门就爬上床,连鞋都懒得脱,双脚搭在床边,整个人瘫软下来,只想一动不动地躺到天荒地老。可没躺几分钟,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发出不满的抗议。韩夏实在不想动,闭着眼睛用意念自我催眠:我不饿,我不饿。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室友齐馨正好在寝室,她和韩夏的关系最好,听到这响亮的叫声,探过头来问道:“谁的肚子在叫?”
韩夏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拉长了声音答道:“俺的!”
“这么大声,一猜就是老韩你的。”
“我刚刚用意念跟它沟通来着,我告诉它,你不饿,你不饿。”
“哦?那它怎么说?”齐馨挑眉,故装严肃。
“它说意念是假象,还高声跟我抗议。”韩夏坐起来。
齐馨笑着摇摇头,“忙了一天没吃饭?”
“从接待处出来的时候太累了,满脑子就想回寝室躺会儿。等想起吃饭这回事,已经离食堂很远了,想着算了,先回来歇口气。”韩夏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了,别躺了,起来,我带你去吃饭。”齐馨比韩夏年长几岁,平时说话做事都像个大姐大,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