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离开之际,蹲下来向黑猫张开手。
“想要离开这里的话,现在就和我走吧。”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她见黑猫安静地端坐在面前,歪头打量自己,随后黑猫抖落掉身上的灰尘,转身向树林走去。
春喜也不强求,只希望下一次还能见到这只猫,也就随它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春喜一边做一些手艺活赚点儿钱补贴家用,有时间进山给山神供奉吃食。七八月逢杏果成熟,春喜摘来杏果晾晒加糖制成果干,随甜品一齐放到供桌上。她发现这位山神挑嘴得很,爱吃甜食,不爱吃酸的,送去的杏果干一块也没动。
春喜下山时经过村口,看到村口挤满了人,好奇看了几眼。
她叫住其中一个人,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聚在这里?”
“听说有人在山上看到了山神,大伙儿想去见见山神大人的真面目。”男人眼露精光,搓了几下双手难掩兴奋之色。
“丫头,你经常进山,有没有见过山神?”
春喜摇头,她可没见过什么山神。
男人似是不甘心,和气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凶狠,抓住春喜的胳膊不放,男人力气大,这一下肯定抓疼了春喜,她皱着眉,不悦地回道:“没有见过。”边说边甩开男人桎梏她的手,加快步子离开。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有人见过正巍山的山神,说这位山神风姿绰约、仙人之姿,遥遥一见终是难忘,且这位山神菩萨心肠,只要拜了他,什么愿望山神都会达成。
一时之间镇子上的人陆续前往正巍山想要一探究竟,当他们看到山腰上的破庙时,意识到相信正巍山上有位山神的传说是真的。
有人许愿想要发财,没过几天他便靠着被人丢弃在家门口的包袱发了财,包袱里是满满的草药,卖给了药铺狠狠赚了一笔。
有人许愿想让年迈的母亲早日康复,没过多久瘫痪多年的老母亲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自那以后,那间破庙挤满了人,不论男女老少,还是贫穷富贵,只要心中所想,他们都要过来拜一拜。
只是他们从未见过山神的模样,倒是时常出现一只黑猫的身影。
“那一定是山神大人的使者!”
“是山神大人的化身!”
有钱人出钱修缮破庙,供奉寻常人不得见的贡品,甚至昂贵布匹、金银珠宝也被堆到了供桌之上。人们按着黑猫的模样在小庙中间立起一个巨大的黑猫木雕,全身黑色,四足用金边勾勒,尾巴高耸,金黄色瞳孔的双眼直视前方。
悄然跟着人群进山的春喜躲在树后看着源源不断从山脚下涌上来的人,他们的脸上皆是对欲望的追崇。
春喜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纸,油纸被进进出出的人踩得发黑,上面还粘着被踩碎的甜糕,地上还有很多张,逐一清理完已经是傍晚了。春喜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酥饼,供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贡品,想来这么不起眼的东西山神是不会看的。
春喜无愿,拜完就要离开。
“喂,小孩儿。”
叮铃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道清润声音。
春喜抬头望去,对方半躺在房梁之上,一只脚轻轻晃动着,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悦耳的响声。圆润的脸上透着几分稚气,半阖着眼,金黄色的双眸在烛光下显得尤为明亮。
“小孩儿,你不为自己许个愿吗?”他问,目光停在春喜的脸上,春喜不卑不亢,她回道:“我没有什么。”
她自知心怀愧疚,怎可向山神厚着脸皮许愿?
“随你。”来人轻哼道。
“小孩儿,你有没有给我带一些吃的?”
“我有名字,不叫小孩儿。”
“那你叫什么?”
“我叫春喜。”春喜仰起脸,道。
“那你叫什么?”
对方沉默了好一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终于憋不住似的,身上的银铃随着抖动的身体相互碰撞发出吵人的声响。
“你笑什么?”
“很久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了,让我想想我应该叫什么。”对方思忖片刻,回道:“青阳,你就叫我青阳吧。”
青阳狡黠一笑,又道:“叫我小黑也可以。”
春喜猛然瞪大双眼,对方正用颇有玩味的眼神看向自己。
“这下你能不能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
春喜指着供桌上的东西,说:“那里有好多东西,比我的饼好吃。”
“他们供奉的东西大多油腻,吃多了肚子不舒服,还是你给的好吃。”
话到此处,春喜再笨也猜到了青阳的身份。
想到曾经大言不惭想要把黑猫接到家里,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红晕。
“你说很久没有人叫过你的名字,是为什么?”
“母亲去世后,我去过很多地方,极寒之地、荒漠沙丘,世人大多以山神之名唤我,时间久了,我也快忘了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你也有母亲吗?”春喜震惊道。
青阳语塞片刻,直呼:“好没礼貌的小孩儿。”
春喜似乎瞧见青阳猫身的毛发炸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