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0日,晴
今天感觉好一些了。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还有很多事没做。
最放心不下的是晚晚。她太要强,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我走了以后,她会更孤独吧。
还有清姿。上周在舞蹈杂志上看到她的专访,她已经成为国家舞团的首席了。照片上她在笑,但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的孤独——和晚晚一样的孤独。
两个孤独的孩子,如果能遇见彼此就好了。
晚晚会保护她,她会温暖晚晚。
就像我和她之间,也有一种奇妙的缘分。
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相遇了,希望她们能认出彼此灵魂里相似的部分。
而我,会在天上为她们祝福。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沈清姿某次演出的剧照,旁边用虚线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观众席的某个位置,那里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像轮廓,旁边写着:“晚晚在这里就好了。”
沈清姿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把日记本抱在怀里,像拥抱一个迟来二十年的拥抱。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昨晚才把所有的线索连起来。”江晚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母亲去世后,我一直不敢走进这个画室。直到你说起火灾的记忆,说到项链的反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命运早就把我们连在一起了。母亲救了童年的你,资助了学舞的你,在生命的最后期望着我们的相遇。而我们,真的相遇了。”
沈清姿看着她,看着晨光中江晚温柔而悲伤的脸,看着那条在记忆中闪烁了二十多年的项链,忽然明白了那种熟悉的根源。
不是错觉,不是巧合。
是血脉深处对救命恩人的记忆,是灵魂对相似孤独的识别,是命运画了一个完整的圆,让该相遇的人终于相遇。
“我想看看她。”沈清姿轻声说,“你的母亲。”
江晚点点头,牵着她走到画室最里面。那里有一个简单的祭台,上面摆着林薇的照片——一个温柔笑着的女人,眼睛和江晚很像,清澈而坚定。
沈清姿在祭台前跪下,深深鞠躬。
“林薇阿姨,”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谢谢您救了我,资助我,在看不见的地方守护我。还有……谢谢您,把江晚带到这个世界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照片上的女人在微笑。
“我现在和江晚在一起了。我们彼此相爱,彼此守护。您可以放心了。”
江晚也在她身边跪下,握住她的手。两人在晨光中并肩跪着,像在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仪式。
许久,沈清姿轻声说:“今晚的舞蹈,我要跳给她看。”
“《致母亲》?”
“嗯。但不止给我的母亲,也给您的母亲。”沈清姿转头看着江晚,“我要把两支舞融合起来——陈静婉给我的生,林薇阿姨给我的第二次生。没有她们,就没有今天的沈清姿。”
这个决定让江晚心头一震。她看着沈清姿,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理解了这支舞蹈将会有多么沉重,又多么辉煌。
“你会跳得很美。”江晚说,“母亲会看到的。”
“你会在我身边吗?”
“永远。”江晚吻了吻她的额头,“从二十多年前母亲接住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现在,未来,永远。”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画室染成金色。尘埃在光线中缓缓舞蹈,像无数细小的灵魂在欢庆一场迟来的相认。
沈清姿靠在江晚肩上,看着满室母亲留下的痕迹——画作,日记,素描,那些无声的爱与守护。她忽然觉得,自己并非一直孤独。
有生母在火场中将她推出窗外,有养母用全部财产换她平安,有江晚的母亲在暗处守护她长大,现在有江晚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
爱从未缺席,只是换了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抵达。
“江晚。”她轻声唤道。
“嗯?”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我会告诉她这些故事。”沈清姿说,“告诉她,爱会传承,守护会延续,灵魂会在不同的身体里认出彼此。”
江晚抱紧她:“那会是个很幸福的孩子。”
“因为我们都会很爱她。”沈清姿微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笑容已经明亮,“像所有母亲爱我一样,毫无保留地爱她。”
她们在画室里待到中午。沈清姿看了林薇所有的画作,读了更多的日记片段,拼凑出一个女人温柔而强大的一生。江晚则第一次完整地整理了母亲的遗物,那些她曾经不敢触碰的回忆,如今在沈清姿的陪伴下,变成了温暖的馈赠。
离开画室时,沈清姿带走了那幅小女孩的素描。江晚用丝绒布袋仔细装好,递给她。
“母亲会希望你留着它。”
“我会的。”沈清姿将布袋紧紧抱在怀里,“这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下楼的路上,江晚的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江总,紧急情况。我们监控到周慕云的海外账户在半小时前向三家八卦媒体汇款,金额巨大。他们很可能在今晚演出期间发布爆料。」
江晚的心一沉,但表情保持平静。她回复:「按原计划应对。让网络安全团队随时待命。」
“怎么了?”沈清姿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江晚收起手机,对她微笑,“演出前的小插曲而已。你准备好了吗?”
沈清姿深吸一口气,点头:“我准备好了。为我自己,为我的母亲们,也为所有在黑暗中等待光的人。”
她们手牵手走出老宅。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金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像在鼓掌。
距离专场演出,还有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