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五坡岭地势稍高些的荒草坡上。
刘子俊、陈龙复、萧资三人护着文天祥,且战且退,跌跌撞撞地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茅草丛。
茅草秆子刮得人脸颊生疼,混着汗水和血水的泥泞,在众人身上糊成了厚厚的痂。
“咳——咳咳!”刘子俊猛地弯腰,剧烈的咳嗽声震得胸腔发疼。
他捂住胸口,指缝间瞬间涌出温热的血,那血顺着指节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破烂的官袍,红得刺眼,红得灼心。
文天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子俊,你撑住!”
“丞相!”刘子俊一把攥住文天祥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却大得惊人。他抬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着烈烈火光,“快!你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元兵的马蹄声如擂鼓般砸在地面,震得茅草都在瑟瑟发抖。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士卒临死前的惨叫,还有陈懿那令人齿冷的狞笑,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朝着这片茅草坡步步紧逼。
“末将去引开他们!”刘子俊的吼声裹挟着狂风,穿透了喧嚣的厮杀声,“您务必活下去!大宋不能没有您!”
不等文天祥挣扎着反驳,刘子俊猛地抬手,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千疮百孔的战袍。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文天祥身上那件紫色的绣着金线的丞相服——那是大宋的风骨,是万千军民的希望。
“丞相,恕末将僭越!”
刘子俊双手颤抖着,将文天祥身上那件丞相外袍脱了下来,紧紧裹在自己身上。
丞相袍太长太宽,套在他单薄的身躯上,下摆堪堪脱垂到地面,走起路来空荡荡的,却硬生生被他穿出了顶天立地的气势。
他挺直脊梁,像一杆骤然竖起的标枪,哪怕浑身浴血,哪怕伤痕累累,也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弟兄们!”刘子俊抓起地上一杆长枪,枪尖还凝着血珠,他转身望向身后仅剩的百余名亲兵,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随我杀出去!护丞相周全!”
“杀!护丞相周全!”
百余名亲兵齐声嘶吼,吼声震得茅草丛簌簌发抖。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看着身披丞相服的刘子俊,每个人的眼底都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忠义之火,是报国之火。
刘子俊一马当先,提着长枪就往与文天祥相反的方向冲去。他的脚步踉跄,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每跑一步,都有血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杀——!”
刘子俊的吼声撕裂了暮色,他迎着元军的铁骑狂奔,手中长枪横扫,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
两个元兵躲闪不及,被枪尖挑飞了头盔,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得凄厉又悲壮:“元狗!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吾乃宋丞相文天祥!”
这一声喊,石破天惊!
正在搜山的元兵瞬间炸了锅。原本四散搜寻的铁骑,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密密麻麻地朝着刘子俊的方向涌来,如蝗灾过境,遮天蔽日。
“文天祥在那里!”
“活捉他!张元帅有令,活捉文天祥赏万金!封万户侯!”
元将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无数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刘子俊射来,无数刀锋如饿狼般朝着他劈去。
刘子俊浑然不惧,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挑、扫、刺、劈,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他身上的官袍被划破了一道又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那件绣着金线的丞相服,早已被染成了黑红色,可他口中的呐喊,却始终高亢,始终震彻人心。
“吾乃宋丞相文天祥——!”
“大宋不灭——!”
“汉魂不死——!”
一声声嘶吼,像是擂响的战鼓,敲在每个宋兵的心上,也敲在躲在茅草丛里的文天祥、陈龙复、萧资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