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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犁春泥动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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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小半个月,李家那扇小小的窗户,油灯总是亮到半夜。

昏黄的光晕下,沈听澜俯身在简陋的木桌上,手执一截烧过的木炭,在一张张粗糙泛黄的草纸上,屏息凝神地描画着。

她的记忆力惊人,前世皇家农苑里那架惊鸿一瞥的农具,每一个部件的形态,每一处连接的细节,都在她笔下被一寸寸地复原。

犁壁需要怎样的弧度,才能最顺畅地翻开泥土?犁评的长度如何决定耕作的深浅?

犁箭上调节孔的位置,又关系到不同牲畜力道的适应……

这些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妙结构。

就在她为一个关键的力学结构如何用最简单的木料实现而绞尽脑汁时,脑海中,那清润又带着依赖的少年音悄然响起。

【叮!检索到宿主正在进行“跨时代农具复原”项目,自动匹配皇家典籍库《天工开物·农器篇》……发现一处结构可优化:建议将犁柱与犁底的连接方式改为卯榫活接,可增强转向灵活性并减少维修难度。资料已传输。】

一股细微的暖流随着信息涌入脑海,那处原本模糊的结构图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连卯榫的尺寸和角度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沈听澜心头一暖。

是元恒。她的孩儿,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守护着她。

有了这关键的补充,图纸上最后一点滞涩之处豁然开朗,一架完美的、适应此间材料与工艺的曲辕犁跃然纸上。

第二日,沈听澜在摊位旁的槐树下,将那几张画满了复杂线条与标注的草纸,递给了陆砚南。

陆砚南接过,目光垂落。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可目光触及纸上图形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呼吸也为之一滞。

他握着纸张的手指收紧,粗糙的草纸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痕。

他不是农夫,但身为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粮食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只一眼,他就看穿了这架造型古怪的农具背后,那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力量。

“此物……足以令一国之粮产倍增!”他断言道,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透着一股凝重。

他抬起头,视线牢牢锁住沈听澜,那审视与守护之外,又多了一份探究,一份凝重,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这已非寻常生意。”他沉吟片刻,字字珠玑,“单靠民间铁匠,你守不住这泼天富贵,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必须借官府之力推广,方为上策。”

他的分析,与沈听澜的想法不谋而合。

陆砚南为她指了条明路:“我知道镇西有个姓王的铁匠,手艺冠绝全县,但脾气古怪,只接他看得上眼的活计。我带你去。”

王老铁匠的铺子又黑又小,终年不见天日,四壁都被烟火熏得漆黑,只在炉火烧旺时才透出些许暗红的光。

他本人更是个胡子拉碴、浑身腱子肉的硬汉,正赤着上身,一锤一锤地砸着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

他瞥了一眼沈听澜手里的图纸,从鼻孔里不屑地哼出一声:“又是哪个穷酸书生想出来的奇技淫巧?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别来耽误老子打铁!”

沈听澜不恼,唇角反而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从容依旧。

她将图纸在满是铁屑的桌上摊开,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处:“老师傅请看,此处的犁壁曲面设计,并非为了好看。它能将翻起的土垡顺势推向一侧,而不是堆积在前方,可以极大减少耕犁前进的阻力。”

陆砚南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补充:“再看这犁辕,改直为曲,不仅缩短了力臂,整体重量也大大减轻。配合这根可以自由调节高度的犁箭,即便是一个妇人,只要有一头牛,便可轻松操控,在田埂地头转弯自如,无需再耗费一人在前牵引。”

一个洞悉农事原理,一个剖解力学结构。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王老铁匠的心坎里,挠得他心痒难耐。

他脸上的轻视与不耐烦褪去,神情先是凝重,继而眼底燃起一种狂热的光。

他一把夺过图纸,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亮光,捧着图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好似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此等神物,我若不能亲手将它打出来,枉称铁匠!这活,我接了!”

三日后,第一架曲辕犁在王老铁匠的炉火中诞生。

试验的地点,就选在李家的田里。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的人都跑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田埂。

李大山亲自上阵,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老犁轻巧了一半不止的“怪东西”,心里直犯嘀咕。

在全村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犁把套在自家那头老黄牛身上,有些笨拙地扶住了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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