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你不是说好考虑一下的吗?”
“你也说了,我说的是考虑一下。”
顾知行将他的行李箱合上,打算推到墙角安置好。林听不依他,拉着他的衣服限制他的动作。顾知行无奈转过身来,将视线落在林听身上,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峙。
顾知行率先败下阵来,他说:“我原先已经把数学竞赛的名额推了,最后定的是裴舟。”
“结果他家里有事,我得顶上。”
林听原本想问裴舟是谁,脑子转了一圈又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可不就是原先被他记成黑粥白粥的篮球队队长嘛。
话说到这,林听总不能让顾知行别去。可他长那么大还没自己在外面住过。
逢年过节去妈妈那边住几天不算。
这次还是跟一群不太熟的同学。
虽然云栖不差钱,出去竞赛住的都是单人间,但这对林听来说只是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他没一个人在外面睡过的。
林听撇了撇嘴,周围的气场都明显低了一个度。他转了个身想要往外走,后知后觉又想起来这是他的房间,于是又停下来,绕道到顾知行背后推着他往外走。
顾知行任凭他的动作,直到他被推出了门。先前说得是考虑没错,但其实不管林听有没有提出来,他都会跟着去。
这次确实是事发突然,学校也没法一下子找个比他合适的人选了。顾知行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算不上理亏,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能明显感受到林听情绪的变化。
林听不开心。
顾知行更在意的是这个。
“你也学着说话不做数了。”
林听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加了个“也”字,像是害怕顾知行细究,硬邦邦地补充道:
“我讨厌你。”
说完不给顾知行说话的机会,林听将他推至门外,一把将门关上了,顺带落了锁。
顾知行没有拧门把手,林听就以为他是走了,心不在焉的他浑然忘记了门外连一点离开的脚步声都没有。
他和一般被寄养的小孩子不太一样,虽然爸爸走了,但他还有妈妈,妈妈也不是工作忙不能带他。
妈妈走那天林听记得很清楚,说好只要他乖一点她就会来接他的,只是他一直没等到。
其实他也没有很难过,因为爸爸很爱他,后来来了顾家,这里的人也都对他很好,他也就没这么想妈妈了,她后来也时不时会让他去她的新家庭待一段时间。
林听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只是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他乖了妈妈也不要他。直到今天那个脱口而出的‘也’,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
所有人都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又谁都有忘不了的事。
来顾家这么久,他什么都告诉顾知行了。什么事都喜欢重复千千万万遍的人,唯独这件事他永远一笔带过。他不想被顾知行知道自己是‘不乖’被丢下的小孩。
其实他刚刚说的讨厌顾知行是假的。
顾知行也没有说话不做数,是他自己过度解读的。
两句话里面有两句都是假的,他总是把违心的话说出口。
但想要顾知行和他一起去是真的。
林听总觉得自己对顾知行有些过分依赖了,明显已经有些超乎正常朋友间——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兄弟。偏偏他又无法将自己从这种依赖中剥离出来,只能放任自己沉溺,一边说服自己这是很正常的,只是因为他和顾知行比一般人认识得更久。
这像是一场天使的沉沦游戏,分不清结局是痛苦亦或快乐,亲眼见证着心脏被一点点淹没,却又甘之如饴。
林听背靠着门,思绪扯得太远,以至于门不知第几次被敲响,门板传来的震动才将让他回过了神。
“干嘛。”
林听本来条件反射地想要开门,在触碰到门把手的一刻又停了手,就这么站着等顾知行回答。
“小听,是眠眠阿姨,可以开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