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小公寓，港生目光空洞地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华山什么都不知道，看着林莲好和京生，皱眉问道：“阿港怎么了？”

林莲好害怕眼泪再次掉下来，强忍着说：“他遇到些不开心的事，别问他，我先回去了。”她急急地挤出那扇小铁门，到了楼梯拐角才捂着嘴呜咽起来。

夜已经深了，浴室没有开灯，只有港岛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透过一小方透气窗照进来，混沌、冰冷。

水汽早已褪去，空气里除了柠檬味香波的气味还有独属于那个人以及浴望交织的气息。

港生站在花洒下，没有开热水，冰冷的水柱像密集的冰拍打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水很冷，冷得他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水流从他仰着的脸冲刷而下，他用力揉搓着皮肤，从脖颈开始，到锁骨，到胸膛——这些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滚烫唇瓣烙印的痕迹。

尤其是腰腹和大腿。。内什么侧，他搓得皮肤发红，几乎要破皮，仿佛要努力搓掉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秽。

忽然，身后一股热流涌出！

“呃……”一声极低的、破碎的呜咽被压抑在喉咙深处，混合在水流声中。港生猛地低下头，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额头抵着手臂，全身难以抑制的开始颤抖。

他苍白的嘴唇哆嗦着，被牙齿紧紧咬住，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继续洗，他颤抖的双手不断在身上揉搓，冰冷的水哗啦啦，带走了他的体温。他看着自己惨白的双手，这双能稳如磐石开枪的手，能迅捷制服敌人的手，全在那个人身下失去了所有力量？

到底是自己没有尽全力反抗还是……

一拳狠狠砸在瓷砖上，血丝蜿蜒着从拳头上流下。

手腕上微光一闪，红色的叶片泛着诡异的光，红色的带子被水流冲刷，敷贴在小臂上，这是自己送给Julian的南天竹，他居然做成吊坠挂在了脖子上，然后……又缠在了自己的腕上。

忽然，卫生间外传来敲门声。

“阿港，怎么这么久？没事吧？”是华山的声音。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不过另一个声音响起：“爸爸，您先睡吧，我看着他，没事的，不是什么大事，他一会就出来了……您去睡吧。”

“那你们也早点睡啊。”华山有些苍老疲惫的声音渐渐小了，应该是说着话进卧室去了。

过了好一会，京生的声音又响起：“我把干净衣服放在外面了，你出来穿吧。”语气和平时一样，但他能听出不拘小节语气中的小心翼翼。

他在黑暗中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外面放了一套内衣裤和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衣服穿上后，身上的痕迹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爬上床一言不发窝进被子里，安静得就像上铺没有人躺在那里一样。睡在下铺的京生站起来，看了看，只见被子隆起一个包，形状就是有个人卷缩在被子下的样子。

他默默躺回了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借着屋外的霓虹微光，看着屋里东西的轮廓发呆，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起来，湿冷悲凉的空气和他现在内心的痛苦一样，他的焦躁和煎熬并不比港生少一点。

他一夜几乎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勉强眯了一会，但内心的不安让他肌肉一抖，惊醒了过来，他探头看了看港生。被子和昨晚一样，仿佛被子下的人就着昨天的姿势一动不动到今天，他心一惊，扯了扯被子，里面的人动了一下，他呼了口气，提起的心才放下。

“怎么这么早啊，大毛？”华老爹从卧室出来，他年纪大了没瞌睡，早上一起来就要去公园锻炼散步看别人下棋了。

“起来上个厕所，有点睡不着了。”京生到阳台洗了一下脸，对华山说，“爸爸我和你一起出去吧，我去买早点。”

“那你别去了，我去买。”华山看了看阳台外，拢了笼衣服，“昨晚下雨了，有点凉。”

“外面是湿的，您别去下棋了，今天在家吧。”港生套了件外套，“我去买早点。”走之前他又看了看港生，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头顶，温热。

京生愁肠百结，在最近的包子铺买了包子和烧麦就往回走，生怕港生出什么事，不过他一进门华山还是慌张地喊道：“大毛，你回来了，你快看看阿港，他的头烫得很，喊也不醒。”

京生把早点丢在桌上，跳上上铺，一把捞开港生身上的被子，一摸他脖子，果然一片滚烫。

“阿港……”

港生闭着眼，眉头紧皱，脸颊上两片驼红。

“走，去医院。”京生把他抱下床，“爸爸，您在家吧，我会照顾好阿港的。”

“那怎么行，还是一起去。”华山披了衣服，帮忙把港生放到京生背上，父子三人出了门。

港生恢复意识的时候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不过让他不适的还是耳边嘈杂的声响——咳嗽声，说话声，推车轮子在地上转动摩擦的声音……

“你醒了？”京生的声音，“要不要喝水？”

他看见京生模糊的脸近在咫尺，接着慢慢变清晰。动了动身体，酸痛得几乎要散架。

“别起来了，你烧刚刚退，还有两瓶药水要输。”京生说着帮他把被子掖了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