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洛的右脚踝被加压绷带缠紧垫高,用过的冰袋放在床头柜上,他本人正侧着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切洛,结果怎么样?”托蒂率先问到。
“这人还是蛮冷静的嘛,应该吓吓他。”切洛一肚子坏水涌上来,他这时不敢乱动腿,但还硬是保持着平躺姿势的同时,把脑袋用力侧过去,让大半张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弗兰切,我完了!”切洛的声音闷闷地响起,等待他发话的队友们非常安静,是以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罗西第一个接话:“傻*吧你!不许说诅咒自己的鬼话!你才18岁,正是恢复速度快的年龄。哪怕半年、一年,你好起来后还会是我们的绝对主力。”
切洛埋着头憋笑,这在朋友们看来就是在哭着发抖。蒙特拉拖过椅子坐到切洛的床头前,他轻轻地摸切洛凌乱的头发,把上面打的结顺开,安慰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很多人都受过伤,这是职业球员的常态。你会很快好起来,就像我或者阿尔贝托一样。”
“好切洛,我的明星。等会儿我叫护工帮你把头发洗好,我的切洛最爱惜头发了不是吗?
“医院的餐点应该没有你爱吃的,我给你买了晚餐,等会儿可以先吃饱饭,这样康复得才快呢。”
切洛用力咬着腮帮子上的肉,勉强压住笑意后从枕头里磨蹭着抬起头。
他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露出来,下垂的睫毛被憋笑憋出的泪水沾湿,后半段睫毛眼线似的贴着皮肤延伸出来。
“文森佐,这不一样...”
切洛拉长了尾音,目光扫过满屋子人紧张的神色,他这才带着揭晓谜底的欢乐开口:
“我真的是完了,休息不了几天又要上班!刚才片子一出来,医生说只是扭伤后的急性期,不能受力也是正常的,不意味着什么很可怕的后果。
“等25号来复查,要是没事——他说多半没事,接下来我就又要联赛全勤啦。工作好忙哦,真讨厌呀!”
罗西听完脸色直接黑下来,他两步冲过来扯走切洛脑袋底下的枕头,连着砸了那张傻笑的帅脸好几下都还不解气。
“哎呦,”切洛还在笑,一点也不疼,他的小伙伴完全是在扇风来的,“安德罗,我的夫人,我是个不诚实的男人,我让你流泪了。请你原谅我吧。”
“再胡说我就把你的破嘴堵上!”罗西又去掐切洛的脸蛋,切洛不敢乱扑腾,这时简直像个面团一样只能任人揉搓。
切洛口齿不清地呼救:“文森佐!弗兰切!救命,杀入啦!!!”
没人管他,大家都满意地看着罗西“殴打病患”,直到他自觉停手。
“傻切洛,把死脑袋往里边滚点,”罗西想搭个边坐下,赶狗似的挥挥手,“别压到你头发了,满地滚完还没洗,我嫌脏。”
切洛揉揉自己发红的脸颊,笑嘻嘻地听着朋友熟悉的抱怨,揽着罗西的腰直接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开始和朋友们正经聊起来。
“医生和马泰奥都说没关系,说不定48小时就可以下地啦!我肯定不会错过暴打拉齐奥的机会,这可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德比。”
“切洛,大家都很担心你。你要好好休息,量力而行,不许强撑。”德罗西给切洛打着预防针,“恢复时间不够也没事,球队不会少了谁就突然垮了。”
“达尼,你又在小看我了!那我可得用超快痊愈速度刷新你认知啦。”
切洛接过蒙特拉削好的一牙苹果,不顾罗西喊着“果汁都溅我身上了!”,咔哧咔哧地啃着回答。
博沃看切洛这轻浮的样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原本准备了很多安慰伤员积极向上的台词,但都被推翻作废了。
他最终还是采取自己最熟悉的路子:“切洛,达尼说得对。你要是复查不遵循医嘱,我把你的那条好腿也打断。”
切洛撇撇嘴:“看来有些人在凭空捏造啊。赛斯,没有任何一条腿目前是断的好吗?”
切洛来回和朋友们开了几个玩笑,大家都很放松,被他乐观开朗的态度感染,此刻病房内的气氛一点也不像在探病,好像只是一次很平常的训练日聊天。
但切洛看着边上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托蒂,一时感觉好像冷场了似的。
他都已经出了几次洋相,把大家都逗得那么开心了,怎么就托蒂还挂着个臭脸闷闷不乐的呢?
他今晚怎么还突然来劲,装起深沉来了呢。真让人觉得别扭。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都还要回家休息,切洛吃过宵夜后,队友们没有待太久就都离开了。
由于切洛的伤不需要住院,基本上可以自行护理和恢复,所以今晚他会和托蒂一起回家。于是到最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两个人,今晚赛后一个过分沉默,一个努力欢脱,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尴尬,空气像果酱一样粘稠沉重。
“那什么,弗兰切,你把轮椅推过来吧?”切洛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俩回家呀?”
托蒂随口应了一声,扶着切洛坐在轮椅上推了就走。
切洛反手握住托蒂的小臂不让他动作,扭过上身抬头看向他:“弗兰切,赢球了怎么还这么不高兴?伤在我身,痛在你心了是不是?”
“你好爱我,我真开心。”切洛还在笑着插科打诨,用力过猛地对托蒂wink,
“其实我都不怎么疼的。哼哼,他们爱铲就铲,反正我是踢不坏的铁皮人,这么脏也拦不住咱,可急死那群糙哥们儿了吧!”
托蒂看着底下卖力的切洛,终于深吸一口气,对他说出了今晚回罗马后最长的一句话:
“给我消停点,切洛。你等着回家的。”